讓我們談談性

知識新知 09/01/2012


科學家研究動物性行為的結果,常被衍生到與人類性行為的相關性。這些訊息在主流媒體和專業出版物中呈現,對人類中的性少數造成負面影響及疏離後果,也引起對科學知識溝通界限的關注。

演化生物學家和神經科學家常常對動物間的性行為感到興趣,特別是在同性別動物間的性行為。這些特性是如何演化出來的,又有何種功用以及生物學上的基礎?儘管這些研究有其價值,它們卻可能會在主流媒體和專業出版物上助長一些最為荒淫的科學報導:這些挑逗性的文章,往往極大程度曲解了這些研究,以及它們對於人類行為的意涵。

當然,記者可以使用技巧的詞藻來引起公眾興趣。但是暗示性或者猥褻性的報導對科學家、性少數群體以及整個社會都造成困擾:這些報導曲解科學家的研究、暗示性少數的存在是病態、並灌輸社會負面的刻板印象。在這個性少數受到歧視的世界,科學家應該要客觀呈現他們的工作成果,並盡一切努力避免研究被挪用或濫用。

為了分析人類以外動物性行為的媒體報導,我們調查了與十一篇論文相關的四十八篇報紙、雜誌及網路上的文章(部分被列在〈科學與譁眾取寵〉之中)。我們排除了那些作者立場強烈的部落格、以及任何發表在明顯偏好或反對男女性同性戀和跨性別者的網站上的文章。我們發現這些性行為研究遭到曲解的一致模式,也提出如何避免這些狀況的建議。

伴侶連結

絕大多數記錄成對雄性或雌性間性連結的研究,往往在傳媒文章中表達成男女同性戀以及跨性別性行為的佐證。這並非無關痛癢:這些文章用的詞彙來自人類性行為,包含了生活方式的選擇、性伴侶偏好、文化、以及其他種種因素。

更令人擔心的是,這些援引基因或荷爾蒙變化產生的非典型性行為的研究,常被報導成是同性行為的誘發或是動物性取向的改變,甚至在報導秀麗隱桿線蟲的研究時也是如此,儘管這種線蟲只有雄性以及雌雄同體個體,而沒有雄性和雌性。對大眾而言,這些不精確的報導暗示著同性戀是某種病態,使他們被邊緣化。

一項關於本地公羊雄性間性行為的神經生物學研究,被報導成致力於「治癒」同性戀綿羊,說是「為在人類中培育出同性戀鋪平了道路」。這份報導造成同志人權與動物權團體,對這些研究人員和其機構廣泛且一致的抗議,包括一份超過兩萬人簽署的電子信件連署,要求立刻終止這個研究計畫。

負責任的媒體關於人類種族與智商的報導,曾經引起關注。在人類以外動物性行為的研究方面,報導總是一貫性地偏頗。

審慎用詞

要如何讓這項議題的溝通交流更有效率和建設性?只靠謹慎客觀的科學寫作是不夠的。媒體文章聳動的標題,往往和原始論文沒有明確關連。即使是標題拘謹精確的論文也會被嚴重曲解。比如說,「一種創傷性授精昆蟲僅發於雌性的交配器官多態性」變成「蝙蝠蝽變性以躲避穿刺性陰莖」。

報導中記者直接引述自研究人員的某句談話內容,似乎對該文章的寫作基調有極大影響。這些訪談內容中科學家將他們的研究結果和人類行為連結,也經常造成更浮濫的媒體文章。相對地,那些不提出這樣連結的科學家,似乎避免了最為糟糕的譁眾取寵。

這些發現顯示,科學家可以形塑他們研究的報導。溝通交流成功的最顯著例子或許是報導楊(Lindsay Young)的研究的文章。楊是夏威夷檀香山環太平洋保護協會的野生動物生物學家,研究黑背信天翁的餵食行為。楊的一句話常常被引述,「女同性戀是種人類行為。這個研究是關於信天翁。這個研究跟人類無關。」被問到她的研究對於人類行為的關聯時,楊唯一被引述的答覆是,「我不回答這個問題。」

結果,大部分這項研究的媒體報導在描述成對信天翁時採用了「同性伴侶」這個詞,只有一家報導使用了「女同性戀」。更重要的是,大多數報導花了更多篇幅在討論鳥類行為,而不是推測這份研究與人類的關聯,或者調侃這個發現。這個例子裡,主動駁斥不適當的推測,似乎能幫助限制文章的基調,而不會消減公眾對這項研究的興趣。

動物性行為的研究,不需要用譁眾取寵的方式來吸引大眾注意。科學家應該努力讓大眾對他們的工作感興趣,並參與社會文化如何影響人類性行為的辯論。但是他們必須試著去將他們的發現,以措詞明確謹慎的訊息傳達給記者,確保其成為負責任的報導。對任何領域的科學家而言,最重要的建議是不管在論文裡或是面對新聞界時,總是維持一貫且客觀的調性。

最終,任何單一研究都只能告訴我們該研究物種的性行為。它或許也能為探索人類以及性行為演化的親緣關係分析提供康莊大道。不過,科學家或媒體為了「解釋」人類異性戀、男女同性戀以及跨性別者所過度簡化的延伸解讀,只得在通往那些充滿價值且令人興奮目標的大道上閃到一旁。
(此為澳洲雪梨麥考瑞大學生物系資深講師貝侖(Andrew B. Barron)和英國倫敦皇家哈洛威大學生物科學院高級講師布朗(Mark J. F. Brown)在二○一二年八月九日《自然》雜誌的專文。)
【知識通訊評論月刊一一九期】2012.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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