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研院院士的身分意義

意見評論 07/01/2012

又到了兩年一度的中研院院士會議,其間推選院士當然是一樁大事,過程少不得又是風風雨雨,但不論過程多麼不為外人所道,充其量是主角換人但劇情重複的茶壺裡風暴。不過,正由於學界恩怨情仇這時候定期發作,往往讓捲在其中或角力、或歡聚的院士,雖然好不容易碰在一起,反而凸顯出的卻是,身為院士其社會意識格外淡薄。讓人不得不好奇照例再問一次,院士身分到底是什麼意義?

一般而言,院士是國家認可的最高學位。當然,被認可的不一定學問大,沒被認可也許學問更高,這就像拿到其他學歷的人一樣,內涵本就參差不齊。院士之不同,在於那是最高學歷。有的大學甚至規定,院士在場時每人平均的餐費可增加一倍,讓院士成為這類學校最愛宴請的對象。把院士這樣崇高的學位技術化成報帳手段,的確不堪。高教體系的階級意識固可笑,院士本身的道德不彰難辭其責。

姑且把院士的社會活動分成學術與非學術兩種,便立刻可把院士歸兩類,活動力強的兩類都參與,或活動力弱的兩類都不參與。令人好奇的是,院士們在參與活動時主觀上認為自己代表誰?是只代表自己,為自己的學問、興趣、理想或好處在奔走?還是視自己為群體代表,為群體的需要或未來在設想?從活動性質與主觀認識這兩方面,院士的意義可區分成四種:學術性個人、非學術性個人、學術性群體、非學術性群體。據此來進行一次認真檢討。

「學術性個人」這類院士,運用院士身分獲取研究資源,在理想情況下,他們能夠繼續精研宇宙道理,延伸知識境界;然而,可能因此疏忽培育下一代,也導致學術界遭其他已停止知識生產的院士所把持。這類院士見其同仁呼風喚雨而不介意,逢政治汙染中研院運作而無所謂,他們倘佯在學問中不動搖,面對騷擾操弄時任其擺布,眼不見為淨。政客們最喜歡這種,口頭恭維他們,他們搞不清楚而被利用,且隨時可驅散,無異「宅院士」。

「非學術性個人」這類院士,最能利用院士身分來極大化自己的好處,有理想者借用院士的崇高地位替亟待重視的社會問題或階層發聲,引發決策者回應。不過,更容易看到的則是利用院士身分來擴大自己影響力,拉幫結派,遊走在各個政府部門與學術團體間。這後一種人不乏閣員躋身其中,一方面渴求社會膜拜他們,二方面戮力壟斷資源,三方面爭取政治職位不遺餘力。圍繞在他們身邊的,倘若不是不知內情而崇拜其人的媒體,就是等待分杯羹的年輕學者,是其他院士最怕但也最無奈的「恐龍院士」。

「學術性群體」這類院士,則相信自己對某學門、某學派、某議題有帶動風氣之責,他們已不再從事研究,但對整合研究資源,協調研究活動,十分熱衷。上焉者成為後起者的榜樣與鼓舞,分享經驗與學術資源,下焉者則流於門戶傾軋,鞏固既有派閥。後者比較可能發生在已有大量院士的那些學門,哪兒早就學派林立,更涉及高等教育資源分佈的鬥爭。相反的,對院士數量很少的弱勢學門,其院士才比較容易體會自己對整體學門的責任感。

「非學術性群體」這類院士,自詡是某種社會或政治勢力的領航人,他們若自居於政治黨派之外,便往往願意扮演反政治的批判角色,支援批判性社團。不過,由於台灣社會上能夠免於政治動員的批判性社團難以生存,總是容易捲入黨派,有的捲入朝野黨派鬥爭,有的捲入某黨某派內部鬥爭,以至於以反政治姿態出現的院士,最終不過是在替他們難掩的政治動機化妝而已。因此,這類院士通常熱衷於對政策議題指指點點,也就總在關鍵時刻忍不住要選邊,厥為「黨派院士」。
【知識通訊評論月刊一一七期】2012.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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