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能的啟示

意見評論 04/01/2012

去年日本發生的核災事故,是近代核能紀元的一個最新的轉折,核能紀元是近代科學的產物,這個新能源紀元的轉折,也正標示著近代科學的本質與真相。

核能世紀起源的關鍵時刻,是在一九三八年底。當時柏林威廉皇帝研究院的德國化學家哈恩(Otto Hahn)和合作者,發現他們原子撞擊實驗發生奇特反應,哈恩將實驗結果寄給長期合作者麥特勒(Lise Meitner),麥特勒有猶太血統,為了逃避納粹迫害,已潛離德國到了瑞典。這位當時德國最優秀的女性物理學家立即看出,此一反應結果意味著原子核已經分裂,一個原子核能的新時代,於焉開始。

原子分裂祕密發現之時,已是二次大戰初期,日本侵略中國引起的全面戰爭,在亞洲已經爆發,離德國的發動全面侵略戰爭,也只有幾個月時間。原子核分裂的祕密,原本在物理學家一個小圈子中流傳,他們彼此爭議此原子核分裂是否會發生連鎖反應,這時居禮夫人女兒和女婿在英國《自然》雜誌的一篇文章,統一了這些爭論,根據那篇文章,連鎖反應是可能的,這代表原子核分裂反應,可以連續釋放出巨大能量,因此製造原子彈是可能的。

二次大戰最戲劇性的發展,正是由原子核分裂的科學知識,引致後來美國「曼哈頓計畫」成功造出原子彈,二次大戰也是在兩顆原子彈的轟炸日本之後結束。原子彈的巨大毀滅效果,全然改變了世界的情勢,也全然改變了科學在人類社會中的地位;其中一個明顯的效果,乃是二次大戰之後,各個國家莫不投入大量經費,支持科學研究。但是我們不要忽略了,這種對於科學的大力支持,表面上似乎是一種支持人類追求知識的舉措,在這種行動的背後,實際上卻是著眼於科學的巨大效用,一言以蔽之,就是人性的功利取向。

科學威力在二次大戰中的展示,雖然是毀滅性的破壞力量,但是這種毀滅力量,還是有其積極性的應用,那就是核能發電。

一般都認為,一九四二年底,義大利大物理學家費米(Erico Fermi)領導一個實驗團隊,在芝加哥大學體育館地下室成功建立的頭一個核子反應堆,是人類穩定控制核分裂反應的肇始,核分裂反應的能量能夠用來發電,也是源於此種控制核分裂反應的科學知識。

二戰結束至今超過一甲子,科學在人類大力投資發展之下,確實有了驚人的進展,也確實大大改變了人類近代文明的面貌,在這些文明面貌之中,核能發電也許是最具有象徵性的一個代表,這種具有高能量密度的能源,其中隱含的大量殺傷性放射物質,卻也是核能災害一再引起社會恐懼的根源所在。放射性殺傷的恐懼,固然主要來自核子武器造成的印象,但是無可避免卻帶給社會同樣的印象,那就是不可預測的毀滅,以及人類不可名狀的恐懼。

核能本來是二戰後科學樂觀主義中的一個典範,但是這種樂觀顯然是脆弱的,經過一九七九年美國三里島核電廠意外,一九八六年蘇聯徹諾比爾核電廠爆炸災害之後,日本這一回核災事件,更是雪上加霜,社會壓力造成的安全考量影響建造成本,將使核能電廠在能源選項的競爭方面,處於不利地位,原本以為核能會是一個改變人類社會美好能源的夢想,似乎已經失敗。

核能是科學的產物,它的成敗興衰,正可以顯示科學的成敗興衰本質。科學知識對於人類的意義,其實從來是建立於其所帶來的利益取向。科學知識也正是人類有限認知能力,以及人性真實感受交織而成的結果,它很有用,但也相當有限。
【知識通訊評論月刊一一四期】201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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