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疾病研究的腦力衰竭

知識新知 04/01/2012


因中風、受傷以及年齡老化造成的腦部疾病,日益成為影響社會的重大問題。因為這方面問題複雜難解,造成大藥廠此領域研究的撤退,但是衡量此疾病造成的巨大社會成本,值得更大的投資。

最近在「蘇黎世神經科學中心」年度會議上,遇到了之前經常協助我們教學的同事。他並未參與授課,他的參與課程是作一名示範病人。中風造成的半側痲痹使他坐困輪椅,同時喪失了言語能力。他試圖與學生互動,卻因溝通困難而當場潸然淚下。經過ㄧ段辛苦的復健,他得以重拾部份工作,但仍舊無法開口說話,手腳痲痹可能跟隨他一輩子。

這位同事是歐洲每年八百二十萬中風病患之一。大腦會出現許多可怕病症,像阿茲海默症、帕金森氏症和肌肉萎縮性側索硬化症(漸凍人症)。脊髓或腦的損傷可能導致終生殘疾,目前歐洲受腦脊髓傷殘影響人數約有三十五萬,在美國也有二十五萬。腦部創傷數目更有十倍之多。

恢復喪失功能的療法,毫無疑問能迅速改善病人生活,減少家庭負擔和社會成本。其經濟效益對藥廠以及健康保險業而言是再顯然不過。即使如此,藥商從神經科學退出的更甚於其他領域。去年,諾華製藥(Novartis)關閉位於瑞士巴賽爾的臨床神經科學研究機構。輝瑞藥廠(Pfizer)、葛蘭素史克公司(GlaxoSmithKline)以及阿斯利康製藥( AstraZeneca)也採取相同行動。在默克(Merck)和賽諾菲(Sanofi),腦疾病研究同樣面臨終止命運。

目前為止,業界投入過半經費在腦病變的研究和藥物開發。假使資金撤離,將留下一個預算的無底洞。

公司不願繼續開發神經疾病藥物的理由十分簡單,先前的投資還未回收。過去十到十五年,數千病人參與的十多個中風神經預防臨床試驗,都以失敗收場。

要重拾藥物開發,我們必須克服過去遇到的問題。藉由建立跨領域交流文化,找出具有潛力的化合物,放下公共基金,而針對這些化合物進行妥善的小型臨床研究。我們曉得,在當前經費緊縮時期,每個領域都想爭取更多的錢。但考量罹患神經疾病帶來的沈重負擔,此一領域理應優先。

一個新希望

在人們對大腦可塑性的理解突飛猛進之際,藥廠卻抽身而去。過去將中樞神經系統比喻成硬體不再變動的超級電腦,但目前認為大腦和脊髓是一個動態並能適應周遭環境的生物體系。

大腦和脊髓在遭受重大損傷時不會自動修復,因而造成終生傷害。但科學家最近發現,促進神經纖維生長的方法,使腦部受損嚴重動物的神經得以重生。在我們和其他實驗室進行的動物實驗裡,藉由壓制生長抑制劑,可促使大鼠、老鼠和猴子受損腦脊髓的神經纖維重新生長。這足以使其恢復喪失功能。

我們和諾華製藥的同事正在進行一項臨床試驗,讓脊髓損傷的病患接受能夠抵消天然生長抑制劑「Nogo-A」(或稱 reticulon-4A)作用的抗體。其他強化腦脊髓修復的臨床試驗很快便會跟進。但目前進度依舊緩慢,以生技公司Geron為例,最近他們放棄了一項很有希望的脊髓損傷幹細胞療法的第一期臨床試驗,將投資重心轉移到癌症。

為何諸多試驗皆以失敗收場?又該如何改善?一種藥或許有效而實驗結果卻是失敗,原因之一在於藥廠通常找適用範圍最廣的藥物,就像可用於「所有」中風病人的藥。但事實上病情因人而異,對治療的反應存在極大差別。其次,這些經常過於粗糙的臨床試驗,忽略了微小卻頗具意義的一些指標,像是手、腳或膀胱功能的改善。使用新方法我們將會做得更好。

要重塑一個領域還得避免重蹈覆轍,基礎和臨床學家應該醞釀更多交流。往年脊髓專家舉辦研討會的經驗顯示,基礎和臨床學家雖齊聚一堂,他們真實發現了對彼此認知之少。彼此認識的缺乏有如鴻溝,甚至用迥異的語言描述同一件事。

如果一開頭便共同合作,研究人員就更有可能找到有用的藥。

更明智的方法

如果一開頭便共同合作,研究人員就更有可能找到有用的藥。舉例來說,他們可以建立一套同時評估對動物和人療法成效的標準。這樣如果對其中之一有效,對另一個也很有希望。新的診斷工具使科學家得以分辨可能使某亞族群受益的特定療法。此外臨床學家已將功能改進的觀察標準化,可以確定出過去容易忽視的細微變化。

神經科學學院和醫學中心必須攜手合作,建立聯合研究體系及網絡,結合基礎與臨床科學家。從小型研討會辦起,邀請雙方學者專家參與,不但成本低廉還能帶來啟發作用。現在脊髓損傷的研究已更為集結,雙方也開始互動:部份基礎科學家已開始採用臨床標準,作為受損功能改進的判斷依據。

我們不能只是將經費和資源投入研究,必須謹慎運用。與其花費數十億美金在單一藥物,還不如分散投資,把錢用在小規模,對初步臨床表現良好的化合物進行驗證。將目標放在精心篩選的試驗對象(也許數十名病人,而非上百名),集中在幾家醫學中心進行。這樣可能只需數百萬歐元而非目前大型試驗動輒五千萬歐元以上的經費。如果小規模試驗就可以找到合適的化合物,或許藥廠會願意上市。

由於藥廠還不打算針對神經疾病初期研究進行投資,我們得另尋他徑。保險公司為每名脊髓損傷的病人花費超過兩百萬歐元,能夠減輕病人殘疾程度的藥物,可以將替保險公司省下大筆金錢。二○○九年美國前五大醫療保險公司收益超過一百二十億美金,只要將其中一小部份投入研究,成果對雙方都有益處。

將公共資金投入腦疾病的小型醫療試驗,必然是符合國家的最大利益。民眾罹患相關疾病可能導致數十年的殘疾,這對病人本身和周遭人將造成極大影響。

二○一一年「歐洲大腦協會」的一份報告只指出,如以醫療支出和生產力損失來衡量,腦疾病造成的社會經濟負擔更甚於癌症、心血管疾病及糖尿病的總和。但是,二○○五年神經疾病研究經費大致與癌症研究相當,超過半數來自私人贊助。如今藥廠投資目標轉移,神經科學經費很可能遭到癌症研究壓縮。資助單位必須修正預算,以反應當前及未來的社會需要。

(本文為二○一二年三月十五日《自然》雜誌專文,作者施瓦布(Martin E. Schwab)與布契里(Anita D. Buchli)任職於蘇黎世大學大腦研究中心和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健康科學與科技系)
【知識通訊評論月刊一一四期】201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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