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利亞的抗壓能力

國際情勢 04/01/2012


任何一個國家的政權如果能獲得人民的多數支持,外力固然難以撼動,內部力量也不易使其動搖,除非外力是強大的武力,內力是熾熱的革命。敘利亞問題已搞了一年,但巴沙爾.阿塞德的政權仍然相當穩定,與「中東之春」籠罩過的許多政權相比,確實是不同,這個政權專制也腐敗,不能算是正常政權,但是它有穩定的道理。

首先是民眾的支持度,據統計堅定支持者達百分之十五至二十,這些人多數是中產階級,中產階級固然喜歡自由民主,但它更喜歡穩定致富,這些人在現政權之下是既得利益者,他們將民主價值置於其次,而將生活富裕置於前,現政權如倒,誰知道將來會如何?埃及是個活生生地例子。

即使是非中產階級也有恐懼,敘利亞的人口中包括了亞美尼亞人、摩爾德族等少數民族,雖然是少數,但影響力卻還夠,他們在現政權之下不感到被排擠,但是,一旦現在的伊斯蘭阿拉維派被推翻,遜尼派得到勝利,導致其他族群被排擠,這社會必然會很亂。

如果巴沙爾塞在內外壓迫之下,改革政事,使獨裁減輕,民主增力,那又何必要與這政權敵對?從目前敘利亞動亂的地區來看,就只局限於霍姆斯等少數特定區域,並未形成遍地開花形勢,証明人民反抗並未蜂起。

其次一個元素是軍隊的規模及控制力,敘利亞的軍隊是經過幾次中東戰事的,直到現在它仍然是不斷在加強,因為要對付以色列,它的武裝、訓練絕對不是利比亞所能比,就如同美國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鄧普西所說:「大馬士革的軍隊有非常尖端、一體化的防空系統,他們有生化武器,他們對動用這些力量尚沒有表現出興趣與趨向,但是這是一個非常不同的軍事問題」。

而這軍隊又是巴沙爾父親老阿塞德建立起來又傳給兒子的,軍隊上層都是伊斯蘭阿拉維派,這些人幾都是能與阿塞德家族共存亡的人,一年了,到現在還沒有發現軍隊大規模倒戈的情形。這又與埃及不同,埃及穆巴拉克靠軍隊支持掌權,但他的軍隊都接受了美國援助,美國如不援,軍餉都發不出,這就使它的忠誠度大為減少,緊要關頭聽美國的話而從穆巴拉克身邊叛離。與利比亞也不同,利比亞各部落有他們自己的武裝,不聽中央的號令,他們調轉槍口對付格達費,使格達費左支右絀。美國之遲遲不願以武力援助介入敘利亞,也是難以估計動員如何規模的軍事力量方能擊敗敘軍。

至於反抗軍,其規模素質完全不行,即使能得到外面的武器裝備及後勤援助,也難以成氣候,最近一個月敘軍隊發動掃蕩,反抗軍便連連撤出據點,退到土耳其邊境。

第三個因素是反對派的組織太弱,太分散,其先的組織是由流亡在外多年的敘政客之流組成的,在西方鼓勵之下,在土耳其成立了全國委員會,按說這是反對派的代表,但是國內的反對派卻認為他們在境外出入五星級飯店,根本與國內的流血抗爭脫節,如何能代表反對勢力?境內的反對勢力不下五六千個而規模又遠遜於境外的全國委員會。而全國委員會居然又鬧分裂,不少委員出走要另立門戶,這使美國官員也慨歎即使要援助也不知道誰是可靠對象,萬一援助到基地組織手中呢?利比亞的反對派是在境內班加西成立總部與格達費鬥爭的,敘利亞反對派則在土耳其伊斯坦堡發號施令,誰會聽從?

第四個因素是敘利亞政府未陷於真正的國際孤立,在聯合國安理會表決譴責敘利亞案時,俄羅斯與中國一齊投了否決票,西方嘩然,俄中兩國投否決票固然有其各自的理由,但安理會以前表決利比亞禁飛區案,兩國未否決,結果禁飛區竟然被演變為武力攻擊,不但使這兩國上當,有許多中立國家都不以為然。非常現實的例子是這次金磚五國高峰會之後,發表了「德里宣言」,印度、中國、俄國、巴西、南非在宣言中對於敘利亞問題作了表態,說:「我們對當前敘利亞局勢表示深切關注,並呼籲儘快結束在該國的一切形式暴力和侵犯人權行為,通過鼓勵國家間廣泛對話的和平手段來處理危機,將最大程度符合全球利益,這也反映了敘利亞所有人民的愿望,也是對敘利亞的獨立、主權和領土完整的尊重」。

同時在伊拉克舉行的阿拉伯聯盟高峰會,也改變了氣氛,會中對敘利亞問題不再提政權更迭拉阿塞德下台之事。

如果阿塞德在國內獲不到相當程度的支持,其他國家即使有心也難以強力支持,唯其這個政權在國內的支持度還可以,它已頒佈新憲法,要結束一黨專政,要總統直選。這看起來似乎是在儘量爭取民心,以這次憲草公決通過的比率來看,似乎不是頑冥不化,仍有改革可能。總之,一個政權的存廢應由該國人民自行決定,不能由其他國家的干預而決定。
(本文作者俞正先生在《中國時報》國際新聞版撰寫「國際瞭望」專欄逾三十年。)
【知識通訊評論月刊一一四期】201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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