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林天文台、小行星和台灣物理學之父

如是有聞 01/01/2012

台灣天文發展雖最早可追溯至日據時代,但是一九九○年代,中央大學在鹿林山開始籌備建立一米望遠鏡的天文台,才真正起步,而面對世界諸多大型望遠鏡的競爭,鹿林天文台居然成就傲人,嶄露頭角。目前他們準備更上層樓,籌建一具兩米的望遠鏡,發揮「以小搏大」精神,再與世界大型望遠鏡一較高下,他們也將過去發現的一顆小行星,命名為「吳大猷小行星」,一月裡將舉行頒贈儀式。

民國八十八年設立的鹿林天文台,本身沒有較大的望遠鏡,歷史也很有限,坐落點也僅海拔兩千八百米的鹿林山前,然而過去十多年,鹿林天文台本身,以及它與世界其他天文觀測機構合作,進行了許多極有創意的天文計劃,可以說將其有限的條件,發揮得淋漓盡致。

在鹿林天文台諸多發現之中,特別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小行星的發現。由二○○二年發現第一顆開始,到目前已發現了八百多顆小行星,還發現一顆彗星,以及一顆近地小行星,根據國際天文學聯合會小行星中心的統計資料,鹿林天文台是亞洲發現小行星最為活躍的天文台之一,排名全球第四十七。

小行星是目前唯一可以由發現者命名的天體,其命名並可以得到世界公認。觀測到一顆小行星,通常並不能立刻確定是否為一顆新發現的小行星,因此自己會先給它一個臨時編號。要等到這顆小行星在不同夜晚再被觀測到,並報告國際小行星中心,確認是新發現的小行星之後,才會得到一個國際統一格式的「暫定編號」。

一顆小行星至少要在回歸中觀測到四次,並精確測定其運行軌道的參數,才能夠得到永久編號。小行星的發現者擁有對該星的命名權,在十年內隨時可以行使,但是小行星命名,還須要報經國際天文學聯合會小行星中心和小天體命名委員會審議通過,才能公諸於世,成為該天體的永久名字,並為世界各國公認。

相較於近年來國際上提出的大型天文計劃,在傳說中群鹿如林鹿林山上的天文台,可以說是一個規模很小的天文觀測點,但是處身於台灣的群山之中,又鄰近玉山國家公園的無光塵害清朗天空環境,可以說有極佳的觀測優勢。另外台灣接近赤道的低緯度,可以觀測包括南天球天體的廣闊天域,是日本、韓國等高緯度國家所不及,而位處夏威夷大天文台群以西經度的觀測點,也造就鹿林天文台國際觀測上舉足輕重的地位。

但是這個以「鹿」為命的天文台,卻也是一個沒有「路」的天文台,雖然通過環境生態評估而能興建,但由於法規限制,建設至今十餘年,仍然沒有通往鹿林天文台的道路,是世上少數幾個沒有路的天文台。

一個沒有道路到達的天文台,其建設材料和設備運輸的困難,可想而知。過去歷經的三年選址、四年規劃、五年建設,目前還是面臨沒有簡易道路運輸儀器與民生補給品的困境。在這樣一個困境之中,鹿林天文台由二○○六年開始的「鹿林巡天計畫」,還是以四十一公分的小型望遠鏡,做出了令人驚豔的成績,和美國的五大巡天計劃相比,雖然設備經費遠遜,是「小蝦米對大鯨魚」,但是在這個世界的舞台上,「我們沒有缺席!」

未來鹿林天文台將投資兩億三千萬經費,建造兩米的望遠鏡,這項中央大學必須自籌一半費用的天文計劃,未來將成為有多國研究團體之「泛星計畫」的重要成員,一過去輝煌的成就,繼續追尋太空中的未知天體。此一計畫不但在觀測和儀器方面,有很大挑戰,計畫成員過去也已經交出亮麗的成績,發表重要的論文。

一個好的科學計畫,要有好的科學目標,以及好的科學研究成員。也許是這樣的一個原因,他們最近將二○○八年發現的二五六八九二小行星,命名為「吳大猷小行星」,紀念和表彰一位傑出的物理科學家。

吳大猷一九三三年在美國密西根大學拿到理論物理學博士,是中國的第三位理論物理學博士,他很快回到北京大學任教。一九三八年以後,吳大猷在對日抗戰期間的昆明西南聯大任教,而一直傳為美談的是,他教出了楊振寧和李政道兩位諾貝爾獎得主。吳大猷自謂不喜競爭,所以在科學上並沒有獲得特別顯赫獎項,但是他最出名的學生楊振寧,也是舉世公認的大物理學家楊振寧認為,吳大猷的物理非常的好。

有一個例子可以證明吳大猷的物理並非泛泛,那就吳大猷在加拿大研究期間,一次邀請英國大物理學家狄拉克(P.A.M.Dirac)往訪,兩人相談甚歡,隨後還有數封私人的信函往還,討論一些物理問題。吳大猷生前對此亦認為是他科學生涯中一件美事,這些信函目前都保存在中研院的資料檔案之中。

一九五八年胡適由美回台出任中央研究院院長,曾經請吳大猷擬定一發展科學的議案,當年就成立了「國家長期發展科學委員會」,一九六二年胡適在中研院院士會議講話時,心臟病發去世,當時蔣介石總統本意於吳大猷接任院長,吳大猷以個性不善與人及家庭原因不能返台,未能應命。

一九六七年吳大猷應請接任科學發展指導委員會主任委員,開始與聞台灣科學政策,後亦兼任國科會主任委員,到一九七三年非主動去職。一九七八年吳大猷自紐約州立大學水牛分校退休,即返回台北長居,一九八三年獲選為中央研究院院長,到一九九四年卸任。

吳大猷在台灣期間,曾經在台大和清華、交大任教,也主持物理科學教科書的編撰,他雖然不喜行政瑣務,但對科學教育和社會文化極為重視,經常在報端雜誌撰文論列,吳大猷見識不凡,文詞直率,難免得罪於人,但是他剛正不阿的學術風範,確實普遍受到社會的肯定,有人認為,他對台灣物理科學有典範人物作用,稱他為「台灣物理學之父」,可說十分允當。

二○○○年吳大猷在臥病年餘後病逝,他的去世,不但是社會少了一位品味卓然的物理學家,他那樣的學人風範,亦益愈難見了。
【知識通訊評論月刊一一一期】2012.1.1

« 中國海洋研究展雄圖∣回首頁∣靈魂出竅的真幻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