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業教師現象反映思考麻木

意見評論 09/01/2011

一位博士後研究員投書,以待業教師的立場,從本土博碩士生實際的困境出發,對政府宣傳擴大就業方案績效流露的自滿,提出嚴厲控訴。值得追問的是,本土失業教師的困境是如何在一夕之間形成?

試想,如果國立大學爭相聘用外國學者,或學成返國的留學生,以便在國際評鑑時呈現更多以英文發表的紀錄,由台灣培養的博士生當然就只能當待業教師。假如,各大學更希望在短期內提升自己的國際評鑑成績,自然鼓勵能立刻發表英文作品的教師,給他們大筆經費製造速成品,當然需要本土博士擔任臨時教師來減輕洋學家的授課負擔。這都是公開現象,人盡皆知。不過,其中陷阱是什麼,只看表面恐難盡知。

速成品所要求的是發表技術精進,不是思考深刻。對一個本土社會而言,引進洋學過程自有思想上的辯證與適應,這樣的辯證可以反映在受洋學影響程度不同的學者身上,照理至少包括了受到若干中國文化影響的外國學者、受到洋學訓練後返國的本土學者、接受返國學者以洋學養成的本土學者、純粹在本土語境中窺伺洋學的本土學者。他們各有思考與調適,這樣爭鳴的學術養成環境,勢必在長遠中激盪出重要思想課題與本土知識議程。

如果其中只有洋學得以生存,就沒有比較,則思考過程就結束了。如果官方挹注獨尊洋學,對本土思考視為愚昧、反國際化,立刻就會讓知識界陷入思考停滯狀態,主其事者卻可能還洋洋得意。在思想史上,失業教師的意義其實就是失語教師,就算他們得到學生青睞,甚至獲得教學獎勵,都只能成為國家重視教學的花瓶,絕不可能躋身於主導教育資源配置的菁英階層,或撼動獨尊洋學的趨勢。應該說,他們若教得好,就可幫洋學家擺脫教學,更致力於發表速成品,拉大與待業教師之間的地位與待遇,因此頗有自掘墳墓的不堪。

快速發表洋學主要是技術問題,且是反智反思的技術。尤其是人文社會科學的基礎研究,需要長期撞擊與構思,逐步研究修正,才能產生一點一滴的資料,於浸淫數年後聚為寫作靈感,進而深灌,蔚為泉源。速成的壓力摧毀了思考環境,接著對思考產生畏懼,動輒以英文發表當成標準,相互詰問,造成洋學本身失焦,淪為臨摹與逐末的遊戲。洋學家停止思考與待業教師不容思考因而是一體的兩面,待業教師捲在柴米油鹽的生活困境中,剛好變成沒有靈魂的洋學家訕笑的對象與警惕的殷鑑。

擴大就業方案替接受這樣的學術環境所淘汰的本土碩博士,也鞏固了學術界反智的定勢。待業教師的生活困境所反映的,恰恰是看似叱吒風雲的洋學者的失魂落魄。洋學者不能感受挑戰不是因為學問太好,而是因為坐享資源與空洞麻木。

為了讓待業教師的現象獲得紓解,必須責成各校的社會科學博士負起責任。一個可行的方案,是由教育部要求各校對於自己大量訓練的本土博士生畢業謀職負責。比如,凡某校某研究所每有取得博士學位後三年內無法覓得正規教職者一人,教育部即應要求次年減招兩名,若有兩名無法覓得正規教職,則減招三名,以此類推,直到名額剩下一人為止。俟學校能之後證明三年內能輔助至少博士一名取得正規職位,連續三年,才可逐漸依照爾後輔導就業情況恢復招生名額,從兩名往上漸增。如此,各校即使不負責任,仍不致於製造大量失業教師,也間接鼓勵各校招聘本校畢業生,如此一來,博士訓練方式都會出現適者生存的變革。
【知識通訊評論月刊一○七期】2011.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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