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研究的傷痕

專題報導 03/01/2011


過去十年,美國和歐洲進行動物實驗的研究者,都遭到不同程度的威脅,並以嚴刑峻罰來遏制。《自然》雜誌對研究科學家的調查顯示,威脅確實影響他們工作和心態,研究者也更樂於與大眾的溝通。

過去五年以來,動物權益行動份子發動一連串暴力攻擊,二○○八年二月,美國加州一名乳癌生物學家的丈夫在自家門前遭到毆打,比利時一所大學的生醫研究室在相同一個月遭縱火;二○○九年夏天,諾華藥廠執行長瓦色拉(Daniel Vasella)的家族墓園遭人惡意破壞,他的度假小屋亦發生火災。

《自然》雜誌針對近千名生醫科學家進行調查,反映出動物權益極端主義者所造成的影響,極端攻擊事件很罕見,過去幾年案件數亦無明顯增加,但近四分之一的受訪者表示,自己或同事曾因此受害。

逾九成受訪者認為,動物實驗在研究中為必要之舉,但民調結果亦顯示科學家感受好壞不一,曾進行動物研究的學者之中,將近百分之十六感到憂心,雖然研究人員絕大多數能與同僚討論,不過許多人不大願意在公開場合論及此事;逾七成科學家指出,因為輿論看法兩極,很難表達中立意見,也有四分之一以上的受訪者提到,所屬機構會提供訓練與協助,幫助他們向外界說明動物實驗的重要性。

過去十年間,美英兩國先後以嚴刑遏止動物權益人士的行為,二○○五年,英國實施「重罪、組織犯罪與警察法」,對於恐嚇從事動物實驗企業及個人的罪犯施以嚴懲,己有案例因脅迫與恐嚇企業及個人遭到判刑;美國於二○○八年通過「動物事業恐怖主義法」,保障研究人員及親屬不會因財產損失或威脅,造成「對死傷的合理恐懼」,不過也有人向法院控告該法實行不當。

法條似乎無法抑制暴力事件,美國「生醫研究基金會」支持動物實驗,《反噬》雜誌反對動物實驗,雙方都各自從媒體報導及網站中收集相關事件,雖然資料並不詳盡,但顯示過去五年以來,世界各地此類暴力案件數仍持平,英國情形似乎趨緩,二○○八年開始的牛津大學飼養實驗動物生醫科學大樓前,抗爭規模也逐漸縮小。

雖然這份民調並未為了呈現社會運動起伏,但趨勢似乎相似,百分之四十五的受訪者表示,過去五年間並不覺得有上升變化,不過也有些區域差異,美國科學家較多認為暴力事件增加,英國學者則覺得減少,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院外研究副主任洛奇(Sally Rockey)指出,調查結果可能反映某些事件受到廣泛注目,而非代表案件數確實增加,「先前曾出現縱火、炸彈威脅等真正危及性命的案例,有些當事人的自宅成為目標」。

有些從事動物實驗的學者表示,自己或同事曾遭反對運動影響,包括匿名威脅、在實驗室外抗議、毀壞財物、協助動物脫逃、遭蒙面行動人士攻擊、真假炸彈恐嚇等,一名基因體學家指出,「攻擊行為例如破壞住家、年幼子女遭恐嚇、死亡威脅等」。

共有二十六名受訪科學家受到反對人士襲擊後,決定改變研究方向或方法,一名美國學者歷經暴力抗議後,「縱然實驗結果對神經保護研究再重要,都不太願意從事非人體的靈長類實驗」。

主要考量

在這項問卷調查中,只有三十八位科學家曾進行非人體的靈長類動物實驗,他們也特別在意反對運動所造成的問題,「生醫研究基金會」主席楚爾(Frankie Trull)認為,靈長類研究人員格外容易成為反對人士的箭靶。

儘管此類研究多在美國進行,質疑聲浪卻主要是在歐洲湧現,歐盟於二○○九年,曾經考慮立法將相關實驗限縮在「攸關存亡或重大傷害」的研究項目中,後來在研究人員奔走之下,才將基礎研究也納入許可範圍內。

英國動物福利研究者史密斯(Hannah Buchanan-Smith)指出,「靈長類研究者愈來愈難以說服大眾接受動物實驗」,她個人拒絕從事會造成痛苦、創傷或永久性傷害的動物實驗,認為在靈長類身上進行基礎研究尤其具有道德爭議。

她主張尋找其他方案,強調「終極目標是要用其他研究方法取代,在某些物種的動物實驗已有改變跡象,我希望在有生之年,靈長類動物實驗也能畫下句點」。

德國靈長類中心主任特維(Stefan Treue)則有不同觀點,他表示,一般民眾參觀研究室、瞭解實驗進行方式與原因後,「大約百分之九十八的民眾都能接受,認為這些少數實驗對生醫科學無比重要、不可取代,並符合最高道德標準」。

特維並不認為基礎研究與應用研究在道德面向有何差異,「我覺得接受應用研究、否決基礎研究並不合理,因為兩者唇齒相依,但我也承認,有些科學界人士未反覆向大眾清楚說明,導致民眾產生負面印象」。

公眾協商

不過問卷調查結果顯示,科學界與大眾溝通情況正逐漸改善,從事動物實驗的研究人員中,共有百分之五十五指出,所屬機構鼓勵科學家向大眾說明研究內容,只有百分之七的學者表示,所屬機構希望他們噤口;《自然》雜誌曾於二○○六年針對同一主題進行調查,當時受所屬機構鼓勵與外界溝通的科學家占百分之二十九,遭勸阻者占百分之十一。

洛奇表示,這是好現象,但還要繼續努力,部分研究機構雖鼓勵科學家與外界溝通,但其中逾半受訪者表示,研究單位未曾提供任何支持或訓練,洛奇指出,「研究機構必須設有對外部門,令大眾更瞭解研究的重要性」。

問卷調查內另一項結果則難以解讀,百分之三十三的受訪者對於動物實驗在現有實驗中存有「道德疑慮」,非常努力想降低疼痛、減少使用動物數量、尊重受試動物;大約百分之十六的研究者對實驗情況「感到不安」,其中半數(五十四人)因此決定更改研究內容或方式,顯示若要改變行為,個人省思比動物行動論者的反對更有成效,一名美國神經學家寫道,「我幾乎每天都在思考這些議題,哪天我若不再反省,就該辭職了,我所認識的多數科學家皆有類似想法」。

楚爾樂見科學家深思有關動物實驗的議題,也樂見百分之九十三的研究人員表示,願意與同事討論道德議題,她指出,「科學界有眾多討論與論辯在進行,動物實驗是很寶貴的機會,我相信多數科學家都有同感」。
【知識通訊評論月刊一○一期】2011.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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