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科學回歸格致

意見評論 05/01/2010

今年是《科學月刊》雜誌創刊發行的四十週年,這一整年裏,有許多討論科學教育和科學普及的聚會,這些蓬勃的科學文化活動,不但再見證了《科學月刊》傳承科學普及使命的角色,也是反省科學在我們文化中地位的一個時機。

科學月刊》的科學文化承傳,不說其他,光看四十年前的發刊辭,就可以知道這份科學刊物承續的,正是科學在我人文化中的一種代表意義,它與一九一五年一些留學生在美國康乃爾大學組織科學社起步,後來辦起一份《科學》雜誌的思維心態,可說是一脈相承。

《科學》雜誌創辦未久,便發生了「五四運動」,這個以高舉包括代表「科學」的「賽先生」,來揭櫫「救亡」和「啟蒙」信念的文化運動,正是與科學進入我人文化歷程帶來的心理影響,息息相扣的。

如同英哲懷海德說的,近代科學十七世紀的在歐洲萌生,是人類文化中的一個歷史偶然,也是人類面對自然宇宙思維的一個特例。毫無疑問,這一個偶然特例,歷近四百年發展,已經成為人類文明中影響最為強大的一個知識思維體系。

近代科學的影響力,或有拜其思維邏輯周密之一端,但正如二十世紀著名大物理學家威格勒在他〈科學的限度〉文章中說的,「近代科學的成功不是來自知識理論的正確性,而是來自其可以發揮的巨大應用效力。」也正是科學實徵致用的巨大應用效力,使歐洲這個晚進文明,解放生產,擴張殖民,憑藉著科學而來的強勢武力,成就其當今的文明面貌。

如果回顧「五四運動」時我人的面對近代科學,則是經藐視、抗拒到屈辱,受壓迫而接受的歷程之後,形成的一種或全面臣服,或視為理想典範的心理。

由《科學》到《科學月刊》,由「五四運動」而至今日,近一個世紀的歷程,可說是乾坤巨變;就我人文化的以「科學」來「救亡」而論,成就不可謂不彰,而近代科學「簡近因果」「局限範圍」的實徵致用,雖仍可觀,但面對細緻幽微物質,繁衍複雜生命,已難免局部解釋合理,整體意義失焦的根本問題,此在創生近代科學母文化的歐美社會之主流學院之中,已有諸多的思辯。

其實就「科學」一詞而言,根據許多考證,在一九○○年以前,我人文化中並無「科學」一詞,是以傳統文化中的「格致」來指稱西方的自然科學,到二十世紀之後,中國知識份子欣羨於日本的現代化,才放棄「格致」一詞,採取日本學者西周最早使用的「科學」來指自然知識的探索。

就文字表面來看,「科學」正如日本明治維新時代學者西周的用意,指的就是「分科之學」。而此一外來詞彙,由於外顯強大功用,內裏涵義空洞,遂在我人文化裡形成一種符號化甚至符咒化的現象,嘗以之為口頭泛論。清末民國以降,科學的一種符咒效應,可說至今未去。

如果回顧「格致」在我人傳統文化中的意涵,可知「格致」原是三綱領八條目的起始一環。著名文化學者金觀濤就認為,民初中國的新知識份子將傳統「格致」功能賦予「科學」,是要以「科學自然觀來建構新道德」,讓「科學的引進中國走了一個怪圈」。但如果看「格致、誠正、修齊、治平」的強調自然思維之道德依歸,對比起近世科學知識本身引致的倫理爭議,以及其造就近代世界面臨的多元危殆景象,可見出「格致」與「近代科學」相比,或當下實徵致用不足,然「格致」的文化內裏,意涵深刻,不但避去了「科學」的符號之弊,就長遠看去,或還會是更周全的一種宇宙觀照。
【知識通訊評論月刊九十一期】2010.5.01

« 癌症研究,資料聚砂成塔∣回首頁∣知識通訊評論91期簡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