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巴馬的野心也將埋葬在阿富汗嗎?

國際情勢 03/01/2010


美軍在阿富汗發動了空前沒有的大作戰,要以這次攻擊作為阿富汗戰爭的樣板,也是過去的革新版,也可以說是歐巴馬總統的阿戰終極版,這就是馬爾賈作戰的重要之處。

歐巴馬為了這戰略籌思很久,之所以最終同意戰地指揮官的增兵要求,目的就在實踐這項策略,而首先在馬爾賈地區進行。

以往的戰略往往是以消滅敵軍為主要目的,但在這次所謂「共同行動」中,卻不以殺傷塔里班為終極目標,而是清除塔里班勢力,然後建立正常社會經濟秩序為訴求,所以在作戰時盡量避免傷及無辜平民,因為作戰既然是要爭取平民支持建立新社會,便不能惹起民怨,否則這個戰略等於白忙。

馬爾賈之戰可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造勢,很早就公開了行動計畫,呼籲平民撤離馬爾賈戰區或避免外出,以一萬五千名「聯軍」,要對付大約一千名塔里班武裝份子,這種事前的恫嚇帶有對塔里班進行心理戰的作用,想迫使部分塔里班放下武器不再抵抗。

在造勢之後便進行清剿,這是第二階段,按說以一萬五千軍隊對付一千游擊隊應該是毫無問題,所以計畫在兩個星期內就可結束戰鬥,但情況卻又未能如此,因為塔里班不肯正面應戰,而是採取了都市游擊戰法,除了在路途滿佈地雷外,在市內是狙擊作戰,打了就跑,而這跑也不必真跑,他們是混躲在平民中的,拿起武器是戰士,放下武器就變成平民,千餘游擊隊隱身於十一萬平民中,還不容易嗎?

所以到目前清剿半個月,據美國發表的戰績是打死了二百餘名塔里班,美軍死了十三名,至於平民死亡確實數字未見公布,但是二月十三日火箭砲打死十二名平民,二十一日空中轟炸炸死二十七名平民則是肯定的,而電視播出八歲兒童領回十二具親屬屍體也是無法否認的。這樣看起來,被清剿掉的塔里班為數不多,據塔里班說擊斃的美軍有四十,平民死傷則成為最大的問題,因為這次作戰既然是以爭取民心為目的,就不能傷及無辜,偏偏美軍做不到這一點,以致連阿富汗總統卡爾札伊也發表聲明希望美軍作戰盡量不要使平民死傷,但這一點恐怕難以做到,因為美軍雖不是採取玉石俱焚的戰法,但既難鑑別游擊隊與平民,便難免傷及無辜。

這種作戰情況要持續多久,美軍沒有說,但英軍的指揮官說至少要持續一個月,假定一個月期間把馬爾賈的塔里班象徵性地清剿了,那就進入第三階段,這階段是「重建」。而這也正是最困難的階段,搞不成便前功盡棄,使作戰白忙了一陣。

所謂重建是要推進政府管治改革,及經濟與社會重建,如果能使當地平民安居樂業,便能杜絕塔里班的死灰復燃。但這必須與當地民眾的合作方能見效,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舉個例子來說,阿富汗生產的鴉片佔全球產量的百分之九十以上,包括馬爾賈在內,許多平民的收益就靠種植鴉片,一旦重建經濟,不再種植鴉片,而這地區無法開墾農業,那末民眾靠什麼維生?民眾是否甘心放棄輕鬆的鴉片種植而轉向既不熟悉又不可靠的其他生產項目?

一個新的管理系統非常不簡單,阿富汗國防軍副總參謀長卡里米說:「必須要讓當地居民相信阿富汗政府有能力帶來警察、公共服務和經濟發展」。美軍推行的政策也是要在驅走塔里班武裝人員之後,在馬爾賈迅速建立起「阿富汗人治理阿富汗」的管理系統,提供醫療、教育等服務以取得民心,防止塔里班死灰復燃,這是要與塔里班爭奪民心,但這是紙上談兵,實際能做到嗎?

阿人治阿聽起來很動聽,但實際能做到嗎?即使能做到又可靠嗎?

這有蘇聯當年佔領阿富汗的例子可供參考。一九七九年十二月,蘇軍八萬現代化軍隊入侵阿富汗,倒也懂得阿人治阿這道理,所以扶植了卡爾邁拉親蘇政府,蘇聯認為在蘇軍龐大軍力支持下,阿富汗反抗勢力必將放下武器聽命於這個傀儡政權,但實際不然,反抗勢力更大,游擊活動更廣,喀布爾的政權根本得不到人民支持,蘇聯原想的「阿人打阿人」,「阿人治阿」的算盤完全落空,於一九八八年黯然退出阿富汗,這一戰損傷了蘇聯的國力,導致後來衰敗的因素。

西方人早就說阿富汗是帝國的墳墓,英國人曾被葬於此,蘇聯人也如此,現在是美國,也將被埋嗎?
(本文作者俞正先生在《中國時報》國際新聞版撰寫「國際瞭望」專欄逾三十年。)
【知識通訊評論月刊八十九期】201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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