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查的尺度放寬了嗎?

藝術人文 06/01/2009


瞭解中國大陸的人都知道,在那兒,有些內容的書籍必需經過領導部門審查通過才能出版。特別是有關中央高層領導生平的作品,一定要層層審批後方能印成書籍。正由於此,這些年來,雖然出版了不少以往中共高層領導的回憶錄,由於層層「把關」的緣故,讀者看到的一般都寫得比較拘謹。大凡都是寫他們的「高風亮節」;寫他們「鞠躬盡瘁、死而後己」;看得多了,讀者也有些厭倦,這類書的銷路逐漸在減少。

二○○九年上半年卻出現了一個意外的情況。一本題為《走進毛澤東的最後歲月》的書突然熱銷起來,在許多書店登上了暢銷書排行榜,有的報紙還加以連載,讀者頗為踴躍。

這本書是由中共黨史出版社出版,是郭金榮採訪了最後陪伴在毛澤東身邊的護士孟錦雲等人寫成的。原來,在毛澤東的最後幾年,在他身邊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生活機要秘書張玉鳳,一個便是這位護士孟錦雲。這本書中透露了許多毛澤東在最後一二年的不少生活細節。

過去許多文章和書籍在介紹毛澤東的最後的歲月,總是描述他「日理萬機」,不斷發出「最新指示」,「為中國和世界人民的革命事業竭盡全力」……可是,從這本書中人們看到的毛澤東是一個病魔繞身的垂垂老者,常年臥在病榻,他是一個有著自己欲望和個性的普通的「人」。

書中寫道,不管是誰,上至中共政治局常委,下至普通老百姓,即使是毛澤東的子女親朋,無論是國策大計,還是私人訪問,都必須經過張玉鳳或孟錦雲的通報之後,才能決定見與不見,入與不入。毛澤東的臥室只有張玉鳳和孟錦雲能自由出入。送閱的檔、吃的飯食,都是放在客廳裏,由她們倆拿進去。

那時的一些高層領導,除了周恩來偶爾可來見毛澤東,其他人基本上都不能見面。甚至連毛澤東的夫人江青,都無法見到毛澤東。毛澤東的住宅外有一道鐵門,毛澤東指示,「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打開鐵門。」這命令就是專門對付江青的。這些生活細節是過去人們聞所未聞的。

人們原以為在那個年代,誰能受到毛澤東的接見是莫大的幸運。怎能想到,經常來到毛澤東住所的只有他認可的少數幾個人。這些人都是「文化大革命」前陪伴毛澤東跳舞的演員,毛澤東喜歡和他們談天說地。毛澤東青少年時代的朋友蕭三要求平反的信,也是一位姑娘帶給毛澤東,然後得到落實的。在毛澤東最後一次生日那天,就是五個姑娘陪伴毛澤東吃的晚飯。

從書中介紹看,毛澤東晚年工作方法也很特殊,一些文件都送到他客廳的小桌上,由張玉鳳和孟錦雲視毛澤東的身體狀況和情緒,選擇後,拿進臥室念給他聽,隨後由孟錦雲這個還不曾加入中共組織的姑娘代毛澤東圈閱。孟錦雲本人對此也有不適之感,「自己連黨員還不是,怎麼先看這樣的檔?」讀到這裏,許多過來人都苦笑起來,想當年,誰的報告或文件,被「偉大舵手」圈閱了,真是天大的事,沒想到這個圈竟出自一個非黨員的姑娘的手。

書中還記載了不少毛澤東許多標新立異的言論,他總喜歡說一些與眾不同的話。別人看了普希金的《漁夫和金魚的故事》,對那個貪心的老太婆很厭惡,毛澤東卻認為,她的貪心有可愛的一面,毛澤東贊成老太婆的追求,不斷的追求,他說,「人貪得無厭是不好,但人要是貪得有厭,那恐怕世界也就不前進了。」書中還寫到,毛澤東有著和常人一樣的一面。他的情緒常常喜怒無常,一會兒很溫和,一會兒又憤怒得大聲吼叫。一次他竭盡全力地對張玉鳳喊,「你給我滾!」張玉鳳並不買賬,回答他說,「滾就滾,誰不讓我走誰是狗!」毛澤東氣得發抖說,「你罵我是狗,你……」後來毛澤東把張玉鳳的這句話寫在一張紙上,交給了有關工作人員。更令人吃驚的是,毛澤東曾經和身邊孟錦雲談起,他曾想與江青離婚。

這些內容,在一二十年前是絕對不可能寫在書中的。在「文革」期間,有人說了一聲毛主席身體看來有些問題,就被扣上「惡毒攻擊」的帽子,送進了監獄。而今可以在書中公開發表了,出版此書的又是大陸最權威的出版中共黨史的出版機構,這不能不說大陸在進步。

無獨有偶,今年三月份的《炎黃春秋》雜誌,刊登了一篇《楊尚昆一九八六年談張聞天與毛澤東》,這是二十多年前楊尚昆接受張聞天傳記組訪問的一篇談話錄音記錄整理稿。當時楊尚昆擔任國家主席,他和曾擔任中共最高領導的張聞天有四十多年的交情。在這篇談話中,楊尚昆提到了在歷史上,中央一些領導如何抵制毛澤東的錯誤主張;提到由於當年在延安張聞天寫信反對毛澤東與江青結婚,毛澤東勃然大怒,此後處處刁難張聞天;提到了毛澤東許多隨心所欲的做法,「誰都不知他要搞什麼」;楊尚昆還說到,「毛澤東這個人非常多疑」,並談到了在高崗事件,廬山會議,以及「文化大革命」中毛澤東的一些所作所為……這其中許多內容是從未聽說的,也是過去在公開出版物中諱言的。事隔二十多年,這篇談話整理稿,竟然公開與公眾見面了。

看到書刊上的這些內容,人們有些驚喜。不禁要問;是不是如今大陸對出版的審查放寬了?還是出版社和雜誌社的編輯一時疏漏,讓這些內容公開了。究竟如何,自然不得而知。許多讀者說,但願是前者,這就是讀者的福份了!
【知識通訊評論月刊七十九期】2009.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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