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如何同舟共濟

國際情勢 03/01/2009



美國國務卿希拉蕊前不久訪問北京與中國外長楊潔箎會談後在聯合記者會中說:「我們非常讚賞中國政府對美國國債一如既往地保持信心,我認為這種信心是有充分理由的,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美國和中國會復甦,而且我們將一起引領世界的經濟復甦」。

如果在半年以前,美國國務卿口中說出這種話簡直會使人難以相信,但如今這種話卻變的毫無奇異之處,因為美國確實需要中國購買其國債,不但不拋售,而且要更多地購買,否則奧巴馬政府的經濟政策將不知如何施展。

奧巴馬如果不能挽救美國經濟,他的聲望就會從高峰跌下到谷底,所以一再要求國會批准其救市方案,事實上美國挽救金融危機的錢總額已達到九萬七千億,國會是批准了,但錢從哪裏來?國內稅收不但不夠,而且還要減稅,除了借貸之外,別無他策,財政部已經發行了六萬七千億新債券,這個月內,還打算恢復發行自九三年起就已停止發行的七年期公債,而且每個月都要發行一次,真有些急了。
到二月十二日為止,美國還未償還的國債款已高達十萬七千六百萬億,新債又將累積,美國人自己絕對無力購債,百分之九十的新債必須外國購買,果然則外國所持的債權將佔美國所有債務的一半。

美國這種以債養債會不會遲早要崩盤呢?這種恐懼在國際間可以說是難免,所以對外推銷國債並不容易,何況其他國家自顧不暇,哪裏有外匯去買美國公債,在這種情形下,中國便成了美國推展國債的目標,連國務卿都放下身段要求中國放心購買,而實際上中國已持有近七千億的美國公債,已是美國全球第一大債權人。中國如缺乏了信心,不再增購或是某種程度的拋售,必將使國際間其他債權人恐惶,因而引起連鎖反應,那將是美國的噩夢。

但中國真會那樣做嗎?當然不可能,還在增購美國國債。金融危機已很明顯的去年十二月份,中國還增購了一百四十三億,使總額達到六千九百六十二億美元。
如果按某些批評家的說法指美國這種以債養債是大騙局,比華爾街一班騙徒更可惡,美國這樣不斷地發行新債,對老債權人是不利的,但老債權人像中國這樣又能奈何,難道要拋售嗎?事實不可能,因為拋售結果將使手中的債券更不值錢,賠錢更多,而美國一旦接近破產,還有錢買中國的東西嗎?甚至只要它借不到錢而使利息上升,就不利於中國對美出口,這情勢是非常明顯的。在政治上,中國也許希望美國破產,以免其單極霸權對全世界指手劃腳,但在經濟上,卻不能希望美國倒楣,因為那將累及許多國家,而中國受累最深。

其次,即使不考慮這些因素,試問中國累積這許多外匯怎麼辦呢?手中持美匯遠不如手中持美債,當全世界沒有可靠的投資處時,美債仍不失為投資標的,這不僅是中國人的看法,舉世投資者都有這種看法,各國中央銀行及主權基金迄今仍未改其持有美債的趨勢,只不過更謹慎而已。

希拉蕊也坦白地表露了希望中國購買美國公債的願望,臨別上飛機前,她還在說:「我確實相信中國政府和央行正在做一個聰明的決定—繼續購買美國國債」。
中國方面當然不願公開表態,外長楊潔箎不正面回答這問題,只是重申中國使用外匯的原則是安全和保持流動性,中國將根據這些原則來決定今後使用外匯的方式方法。

中國當然不能立即攤明自己的牌,即使有意購買,也要看奧巴馬政府的對華政策較布希政府有什麼改變,希拉蕊訪華所表達的善意,並不能完全代表奧巴馬將來的對華政策,北京過早攤開自己的牌並不明智。

但希拉蕊似乎很急,她一再列舉購買美債的好處,她說:「首先,因為這是個非常好的投資品,安全的投資品,儘管經濟危機給全球帶來挑戰,美國有著當之無愧的穩定的金融信譽,其次,我們兩國的經濟是如此緊密交織在一起,因此中國知道如果要恢復對美國這個最大市場的出口產品,美國必須採取一些激烈的措施,例如經濟刺激方案,這意味著我們會產生更多的債務」。她這話是軟中帶硬,那就是:中國如繼續對美大量出口,須有待美國經濟恢復,美國要經濟恢復,必須要舉債,所以中國應該借錢給美國,這是雙贏,而非單方面的慷慨。

按事實,確實也如此,中美之間如拋開政治、軍事等問題,純就經濟問題來看,也只有如此方能如希拉蕊所引用的中國成語:同舟共濟。
(本文作者俞正先生在《中國時報》國際新聞版撰寫「國際瞭望」專欄逾三十年。)
【知識通訊評論月刊七十七期】2009.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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