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定康談二十一世紀的《後勢如何?》

書評書訊人物檔案 12/05/2008

末代香港總督、現任英國牛津大學名譽校長彭定康(Chris Patten)十一月十九日晚間在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公開演講,談他剛出版的著作《後勢如何?安度二十一世紀》(What Next? Surviving the Twenty-first Century)。巧的是,彭定康步入會場之前半個小時,香港特首曾蔭權就站在同一座講台演說。分屬不同時期的香港領導人,一前一後在擠滿聽眾的大講堂現身,不免予人時光倒流之感。

今年六十四歲的彭定康笑稱,他的新書內容豐富,但演講時間有限,他只能提供精簡的「伍迪艾倫版」新書介紹。據稱美國導演伍迪艾倫曾開速讀玩笑,說一人用二十分鐘讀完巨著《戰爭與和平》,別人問起那本書的內容,看書的人只能答:「它在談俄羅斯。」

英國《獨立報》說,任何研究或實際參與國際事務的人,都能從彭定康寫的外交政策書籍獲益。香港英文《南華早報》則說,彭定康的新書,是比史蒂芬‧金的小說還恐怖的「全球警訊」。

大學時代開始編雜誌、三十歲出頭就成為柴契爾夫人演說文膽的彭定康,早就擅長運用靈活的記者筆法描述牽連複雜的歷史片段與外交問題。這也說明了為什麼在英國的書店裡,《後勢如何?》會跟美國名記者湯馬斯‧佛里曼的新書擺在一起,同屬「暢銷書」。《後勢如何?》顯然不是學術廟堂裡的外交政策專論,而是從國際政治的視角探究全球化現象的大眾讀物。

彭定康直言,全球化帶來許多好處,但是全球化的「黑暗面」也日益明顯,「一個貨櫃可以裝好貨,也可以裝冒牌貨。」全球化加強了世界的連結互動,同時衍生諸多問題,要靠各個國家攜手合作才能解決。

談到面對全球化的挑戰,彭定康對美國寄望甚深。在彭定康心中,美國仍是「唯一一個對世界各地都很重要的國家」(the only country that matters everywhere)。

一九六二年時,彭定康還在牛津大學攻讀歷史,古巴飛彈危機把冷戰推向最戲劇化的高潮,幾乎每個人都能感受到「共產東方與西方自由世界」之間的緊張對峙,美國在這個東、西衝突中的領頭地位也非常突出。

但是時代變了,儘管美國現在佔有「唯一超級強權」地位,當前情勢卻不容美國一意孤行,不去考量中國、印度、巴西等新興經濟體的立場。

彭定康說,不管是伊朗、北韓、核武擴散,還是恐怖主義、犯罪組織、流行病、能源危機、氣候變遷,現在美國想要處理任何重大議題,推動任何計畫,都不能拒絕那些新興經濟體參與決策。

寄望歐巴馬

今年六月,彭定康的新書寫作進度接近尾聲,他來不及在書中討論後來攪動全球金融市場的許多壞消息,但是他已清楚感覺到,華爾街的大老闆風光不再,二○○一至二○○七年還屢見成長突破的全球經濟,已在「嚴重衰退」的邊緣。

另一方面,十一月的一場大選,把「沒有冷戰、越戰與第一次波灣戰爭舊包袱」的歐巴馬送入白宮,意義非凡。

彭定康認為,這個世界還是需要美國的領導,也唯有美國能夠真正動員世界各國解決許多全球問題,他對歐巴馬寄望頗深。

彭定康說,過去八年,歐洲透過批判美國總統布希的獨斷獨行來「定義自己」,歐洲人埋怨美國沒有一個遵循多邊主義(multilateralism)的總統。如今,歐巴馬當選美國總統,歐洲人不能再拿布希當藉口了。歐洲人也要開始思考:我們現在有一個願意走多邊主義路線的美國領導人,歐洲人是否也要說到做到,貢獻自己的力量,與別人合作解決問題?

這個世紀給歐洲的挑戰是什麼?彭定康說,首先,歐洲必須努力成為一個關鍵的「民間力量」(civilian power),而非不切實際地企求壯大自己的「軍事力量」(military power)。其次,歐洲必須積極面對嚴重的人口老化問題,人口急速老化必會衝擊社會、經濟、出口貿易等許多層面。

彭定康特別指出,他不覺得俄羅斯將是二十一世紀全球經濟舞台上的關鍵角色,因為俄羅斯過度倚賴石油、礦物出口來延續經濟成長。他更不喜歡談「中國、印度的崛起」,因為中國在世界經濟舞台上早就扮演過舉足輕重的角色,回顧以往二十個世紀裡面,有十八個世紀是如此。

彭定康也坦白地說,中、印兩國內部都有許多尚待解決的問題。任何過分樂觀的經濟預測,都帶有危險。中國的城鄉差距、環境污染、高壓政制,印度的基礎設施落後、勞動市場改革不力等問題,都可能影響兩國未來的經濟成長。

中共中央黨校曾建議彭定康以「後意識型態」為主題發表演說,但他認為,二十一世紀仍是意識型態掛帥的世紀。他自己就是一個篤信民主、法治、開放市場與自由貿易的人。這些都是他擁護的「意識型態」,而這些意識型態,絕不應該有任何雙重標準,一如他在書中所寫:「你不能支持印度發展民主,卻對巴基斯坦的民主興趣缺缺。你不能聲稱會捍衛阿富汗的民主,卻對烏茲別克的民主置之不理。」

二十一世紀究竟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紀?自嘲屬於「殖民壓迫者」(colonial oppressor)世代的彭定康沒有提出明確解答。他只說,美國與中國的關係是這個世紀繁榮安定的關鍵,這個世紀不應該變成美國與中國爭奪霸權的世紀。

【知識通訊評論月刊七十四期】2008.12.01

« 誰能動我的基因?∣回首頁∣台大排名下跌寧非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