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亞挑釁反得惡果

國際情勢 09/01/2008


南奧塞梯的戰事引發了冷戰可能再回來的憂慮,因為美國與俄國都決心要在這個問題上較量一番,目前即使妥協,將來終會發生問題,除非美俄兩國的戰略目標有所變更,但可能的將來都未必會發生。

喬治亞的戰略價值本平常,但是在美俄對峙的情形下,就不一樣了,美國的對俄戰略除了由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步步進逼,將北約勢力推到俄國的歐洲邊境,還想在俄國的後院進行包抄,中亞國家便成為爭取的對象,喬治亞尤其吃香,控制了喬治亞便可以控制裡海的輸油管線路,所以美國對於喬治亞下的功夫很大,首先便是挑選能在喬治亞搞革命的人,選中了薩卡什維利,他留學美國長春藤名校,在華府執業律師,與美國社會一些精英頗有往來。

他返回喬治亞後,從事政治活動,美國支持他搞非武力革命,所謂顏色革命中,發動人民硬迫總統謝瓦納茲下台流亡,他便當選了新總統,這個革命典範後來被用到烏克蘭,烏克蘭的顏色革命也獲成功,這些政權基本上是反俄的,但由於沒有使用武力,即使它是獨聯體的成員國,俄國卻也無法干涉,只能眼睜睜看其變色而已。只不過變色的國家,無論是喬治亞或是烏克蘭,經濟情況並不像革命前所宣傳的那樣好,又由於能源依賴俄國,俄國減少優惠後,經濟就受到影響,愈是這樣,喬治亞便愈想倒向西方,加入歐盟是不容易的,至少可以加入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在安全上得到保障。

美國固然樂見其早日加入北約,但歐洲一些大國尤其是法國、德國都持謹慎態度,因為他們不願與俄國攤牌,他們在經濟能源方面與俄國的關係較深,地緣政治上也不容直接發生衝突,這與美國的立場不同,而喬治亞很容易與俄國衝突,萬一喬治亞與俄國發生軍事衝突,北約怎麼辦?為了保護喬治亞便非與俄國兵戎相見不可,而不幸這次喬治亞與俄國的衝突正好證明了歐洲國家的憂慮是有其道理的。薩卡什維利本想藉這次事件將美國及歐洲拖下水,使其能早日加入北約,但可能是適得其反,反而阻礙了其早日加入北約。

南奧塞梯與喬治亞之間的關係非常複雜,一七七四年在帝俄時代它被納入俄羅斯帝國,俄國革命後,奧塞梯分為兩部分,北部在一九二四年成立北奧自治州,南部則成為喬治亞的自治州。八十年代後期,奧塞梯民族意識抬頭,一九八九年自己單方面宣布成為南奧自治共和國,喬治亞將其否決,但次年它乾脆宣佈為獨立的自治共和國,喬治亞不肯干休派軍進駐,九一年到九二年雙方發生武力衝突,南奧損失慘重,九二年由俄國調停,由俄國與喬治亞共同組成維和部隊駐紮。然後,南奧舉行公民投票,百分之九十八主張獨立,議會並通過獨立法令。

薩卡什維利於九三年得到政權後,要實現他的主張,要南奧重返喬治亞,南奧不但不肯而且於九四年以呼籲書形式向俄國總統普丁表示想加入俄羅斯聯邦,這也不無原因,因為南奧人口中,俄裔雖然只佔有百分之二(奧系百分之六十、喬裔百分之二十五),但包括其總統在內,百分之九十八的人擁有俄羅斯護照。顯然南奧是依賴俄羅斯而不在乎薩卡什維利的威脅。

薩卡什維利立過去是執業律師缺乏政治經驗,對國際政治之微妙可能更無領會,他只想到美國不能不支持他,那麼他入侵南奧即使引發與俄羅斯的衝突,只是加速了他被北約接納的過程,於是冒然對南奧發動攻擊,南奧只有三千民兵,百輛老舊坦克裝甲車,和一架直升機,怎能抵禦美式裝備的喬治亞大軍,喬治亞有兩萬美國訓練裝備的軍隊。薩的想法是他佔領了南奧後,俄國不能與他爭,因為南奧並非俄國領土,了不起國際調停而已,所謂「國際」事實上就是西方,這樣他在國內既可提高聲望以挽救經濟停滯的困局,在國際間也得到能加入北約的機會。

但他想不到的是:他下手快,俄國人也不慢,俄軍陸海空立即反擊,不但收復了南奧,而且轟炸了喬治亞首都,地面部隊攻入喬治亞,佔領庫里鎮。事實上,俄國的情報早已知悉喬治亞可能的軍事行動,所以已經張好羅網等待喬治亞陷入。

戰端是喬治亞先挑起的,俄國是反擊者,俄國認為喬治亞攻擊了俄國維和部隊,也損傷了持俄國護照的平民,所以有權反擊。

這便使美國十分為難了,如果坐視,則有損自己的威望,也損及與喬治亞的關係,如干預則必然與俄國衝突,因為俄軍已在喬治亞境內,美國只有出兵方可能保護喬治亞,但美國卻不能與俄有軍事衝突,這有違美國的利益,美不可能因小失大,所以只能口頭嚴厲譴責,暗中則只能托歐盟設法,於是方有法國提出的停火方案。

俄國此舉是殺雞儆猴,做給獨聯體的一些國家看的,那意思是:如果與美國關係太深而侵犯了俄國利益,則俄國將不惜兵戎相見。

大國為了其本身利益犧牲結盟小國的例子比比皆是,喬治亞一心以為美國這盟友很可靠,就引來這種後果,薩卡什維利不但國內聲望下降,反而使歐洲國家更不放心讓他加入北約,因為他是個麻煩製造者,不惜與力量懸殊者挑戰,希望拖其他國家下水,這是低劣的策略,因此除了東歐一些可能受俄國威脅的國家外,大多對薩卡什維利的挑釁作為不表同情。

而後遺症是可能導致南奧獨立,當西方承認科索夫獨立時,俄國就警告說這為國際間片面獨立開了惡例,科索夫能獨立,南奧及阿部哈茲為何不能?美國說兩者不能相提並論,其實兩者情況完全相同,當俄軍從喬治亞撤退後,訂立停火協定,南奧恐怕就要醞釀獨立了,儘管承認他的國家會很少,遠不如科索夫者多,但喬治亞為之奈何?就像塞爾維亞對科索夫獨立之無可奈何,畢竟獨立非有強硬後台支持不可。

八月二十五日俄羅斯國會上下兩院一致通過承認南奧與阿部哈茲的獨立,只待總統米德維地夫批准就生效了。

(本文作者俞正先生在《中國時報》國際新聞版撰寫「國際瞭望」專欄逾三十年。)
【知識通訊評論月刊七十一期】2008.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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