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糧食的終結

書評書訊 07/01/2008

有時候,新書作者要不是鴻運當頭,大概就是眼光獨具,見人所未見。他很可能花了好多年研究一個複雜難解的主題,結果發現他的新書出版的當下,這個困難主題剛好成了報紙頭版新聞。彷彿忽然之間,他鑽研的題目成了大熱門。

糧食是現在的熱門新聞。如果超市商品的昂貴價格還沒有引起老百姓的關注,全球糧食危機早是耳熟能詳的媒體話題了。從海地到埃及等地接連發生抗議糧價上漲的示威,再到香港、越南人搶購稻米,糧食匱乏儼然是最流行的議題。羅伯茲繼上一本暢銷著作《石油的終結》(The End of Oil)之後再推出新書《糧食的終結》,一樣掌握了呼應時代脈動的重要現象。

糧食危機似乎總在歷史重演。這幾十年來最嚴重的全球糧食危機,是在一九七三到一九七五年發生。就連《舊約聖經》也提到豐年與饑荒,提到政府有效能的治理手段,如何使糧食供給穩定均衡。

難道這一回我們面臨的糧食危機與以往不同?也許,未來我們會看到糧價繼續維持高點,已開發國家經過長達數十年的糧食過剩,又重返糧食缺乏的時期,饑荒將更加普遍。也許,某種科技會緩和人口不斷增長與自然資源日益減少之間的緊張關係,一如羅伯茲在書中詳細說明的許多可能趨勢,糧價也可能持續下滑,越來越多國家可能透過國際貿易取得最廉價的物資,而富裕社會將導致崇尚肉類的飲食習慣日益普遍,然後更多人種植玉米,以提煉乙醇汽車燃料?

羅伯茲的答案非常明確,那就是按照目前全球糧食體系的結構與運作情形,這個糧食體系將發生無比劇烈的改變。羅伯茲提出了「大崩盤」的模擬狀況,讓人不得不正經看待。他說:「我們已經越來越肥胖(也越來越容易餓),我們消耗了更多土壤中的有機物質,使地下水位不斷降低,也用了更多肥料與農藥,摧毀大片森林與農地。」因此,他警告說:「現在沒有一種失敗只是單一事件,體系的局部崩潰,將導致驚人後果,波及每一個人。」

《糧食的終結》解釋了糧食體系為什麼無法避免大崩潰。一開始,羅伯茲就舉出了一些推動全球糧食體系運作的重大經濟力量,儘管自從人類演化以來,人類對營養的基本生物需求未曾改變。糧食既是經濟物資(有人生產,有人處理加工,也有人做糧食的投機生意,就跟買賣銅、鐵一樣),也是生物存活的必需品,這種矛盾始終存在。但是羅伯茲認為,糧食供給的全球化、人類飲食需求的西方化,已經把整個糧食體系推向無法逆轉的失衡狀態。

失衡的後果,是一連串災難。食品產業的工業化,導致產製者必須不斷尋找廉價的糧食來源,以持續製造更多新產品。食品的零售革命,使食品商傾向提供消費者「超大份量」的產品,不斷提高消費者的需求。肥胖正是這兩種糧食體系變化所造就的問題。全球貿易能夠提供更多廉價的糧食,對人類與環境卻也帶來極高的代價,另一方面,更導致了「一堆人餓死,兩三人吃飽」的矛盾情況。現代的牲畜養殖技術,引發了一些伴隨糧食移動的疾病,使疾病長驅直入瘋狂流行的機率大增。

羅伯茲不認為這些問題有真正妥善的解決方案,因為糧食體系深受經濟力量影響。他不認為糧食產製者有什麼陰謀,但是他也懷疑在這個資本主義體系之下,產製者與消費者之間的任何協調互動會有什麼好結果。很多人的想法跟他一樣。我們不妨借用已故英國首相邱吉爾對民主的看法,把民主換成資本主義。我們可以說,資本主義是管理一個社會經濟活動最差勁的方式,但其他方式也沒有資本主義好。舉例來說,共產國家古巴重新開始利用人力與牲畜的力量生產地方所需的糧食,好讓人民有營養充足的飲食。羅伯茲認為,這不是全球各地都能一體適用的作法。

要讓我們的糧食體系更安全、更能夠長久維繫,要讓未來三十到五十年之間可能增加二十億的全球人口都能吃飽,有兩種做法。這兩種策略必須同時進行。

第一種做法(恐怕與羅伯茲的論點有些出入),就是善加利用全球資本主義體系,來解決糧食短缺問題,維持糧價,並公平分配糧食。所幸,資本主義體系已經開始往這個正確方向移動了。能源價格上漲,使糧食產業的許多部分變得難以獲利。肥料價格上漲,運輸成本攀高,再加上肉價飆升,都使整個糧食體系變得不像過去那樣集約栽培,產銷過程也更在地化,定採取更健康的作法。

第二種做法,是施行良善的公共政策,政府也對食品與農業研究計畫增加投資,這些都會有真正的好處。只要民選官員真正關心自己與家人所吃糧食的質與量,他們就會推動更有效的糧食管制,同時推廣相關知識使消費者更聰明,也打造更健康的學校環境。

《糧食的終結》是徵召義勇之師的呼聲。但是,這個呼籲不會引發巨大變革。在真正激烈的變革爆發之前,我們已經躺在特大尺寸的棺材裡回歸塵土,因為改變會是緩慢漸進的。我們必須從現在開始好好整頓我們僅有的這個糧食體系。


糧食的終結
The End of Food
作者:羅伯茲(Paul Roberts)
出版社:Houghton Mifflin/Bloomsbury,2008年,416頁
定價:26美元 / 12.99英鎊

【知識通訊評論月刊六十九期】2008.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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