饑餓 :一部現代史

書評書訊 03/01/2008


對任何國家來說,能夠將極度營養不良或饑荒的風險消弭無形,是邁向國家發展成熟的象徵。要達到此一境界需靠幾個因素共同作用:敏銳的科學與政治認知、適合的體制、以及有利的經濟情勢。佛南在書中娓娓道出,英國是如何由「飢餓的四○年代」(即西元一八四○年代) ,到一世紀後完善福利制度出現的發展進程。

英國是世界上第一個走向工業化,轉型為依賴糧食進口、擁有充分代表民意政府及完善公共服務的國家。其他歐洲國家則因發展過程中鄉間貧窮狀況較嚴重,加上工業化程度較緩慢,雖進程類似但時間較長。幅員廣闊的美國及澳洲,相對上地廣人稀,自然化解了「大批貧窮移民湧入」問題。即使如此,美國仍無法完全擺脫營養不良的陰影,一九○○年代美國南方人民缺乏維生素B3(患癩皮症)的情形就司空見慣。

佛南的故事,從經濟出現空前發展榮景,同時社會赤貧族群卻面臨龐大生活壓力的年代說起。當代神諭使者馬爾薩斯(Thomas Malthus)認為,飢餓是上帝給予自我沉溺、自甘墮落縱慾者的試煉。他的想法恰巧與一八三四年濟貧法(New Poor Law)所彰顯貧窮就是罪惡的宗旨相符,依據該法為懲戒縱慾貧民,需要把他們集中監禁於環境惡劣的濟貧所加以行為導正。大文豪狄更斯(Charles Dickens)筆下《孤雛淚》對社會下層於濟貧所的苦難遭遇令人印象深刻。泰晤士報曾報導在「饑荒法」(Starvation Act)、馬爾薩斯人口論以及穀物法(Corn Laws,在糧食缺乏時期,對便宜的進口糧食數量設限,以保障本國富有地主利益)下受害者的悲慘命運,試圖喚起社會良知。

一八四五年到一八四七年間馬鈴薯疫病,造成愛爾蘭的嚴重饑荒,大英帝國政府卻對子民的困境視而不見。針對這樣的危機處理態度,崔維揚(Charles Trevelyan,曾為馬爾薩斯的學生)認為,這是「上帝的旨意」,正好解決人口過剩問題以「快速、有效」完成土地改革。直到十九世紀末,透過描述印度饑荒及人民不幸景象的相片及報導,才讓外界了解到馬爾薩斯人口論的堂皇論調實在不道德,更顯出大英帝國治理無能。

在二十世紀初開始,營養議題的科學研究為政府所重視並展現新局。依據羅恩垂(Seebohm Rowntree)在一九○四年發表的飲食習慣調查報告,約克郡竟有百分之三十人口的每日卡路里攝取量,不到維持人體健康的最低標準。服役於南非布爾戰爭(Boer War)的英國志願軍人,有三分之二因營養不足而不符體適能要求。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為改善此狀況,國家於是徵召科學家為士兵及百姓規劃均衡飲食,並實行食物配給。

一九二○年代發現維他命及礦物質攝取對人體健康的重要性之後,各界才開始討論誰該教育社會大眾改善飲食的習慣,那時實際狀況很糟糕:一九三○年代調查結果顯示,不止窮人營養不良,英國半數人口或多或少均有此現象。營養不良問題導致嬰兒死亡、孩童發育遲緩、罹患慢性疾病及生病或疲勞造成的工時損失等案例愈來愈多,必須要靠新的公共政策才能解決。其中推出的一個重要計畫,是在學校實行營養餐點制度。新政策推行過程中碰到的一個較大阻礙,是社會大眾對於官方建議充耳不聞,寧可相信媒體廣告而吃下對健康不見得有益的食物。
時至二十世紀饑餓成為有效的政治利器,婦女參政權論者、愛爾蘭及印度民族主義者均以絕食抗議表達立場,在十九世紀時這些絕不可能對政府當局發生任何作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及一九三○年代,針對失業與救濟金問題展開的絕食遊行運動,但是到一九四五年以後效果才逐漸浮現。這一切在在反應出各界對於勞工階層唯有靠社會福利,才能維持起碼生活水準的錯誤想法。

飢餓議題讓周邊其他問題相形失色,在焦點集中的激烈爭辯下,光是「飢餓」二字就足以煽動人心。讀者或許會對佛南不探討維多利亞女皇時期大英帝國的飲食革命,感到不解。工業時代來臨,需要補充體力以應付長時間勞動,窮苦勞工階級只能靠加糖茶飲、果醬麵包及「夾糖三明治」這些便宜食物充飢,也因此造成營養不良。更令人好奇的是,佛南在書中亦未提及在穀物法廢除後,人民的身高及壽命均有延長。本書探討了新聞業在喚醒社會各界對飢餓問題認知上扮演的重要角色,但對於狄更斯、蓋斯柯爾(Elizabeth Gaskell)以及梅修(Henry Mayhew)這些作家卻只輕描淡寫,教會的態度也被略而不談。

佛南的故事講到一九四○年代,當時許多剛獨立國家必需餵養龐大人口。與歐洲過往歷史截然不同,這些國家面臨的狀況是,一旦糧食供給增加,人口出生率就加速成長。嚴重饑荒情形一旦發生,則歸咎於經濟管理與分配制度不佳,而非馬爾薩斯預言的道德懲罰。營養不良變成一個潛在問題。開發中國家許多人民,由於食物攝取種類及數量不足,普遍有缺乏維他命及微量營養素狀況,導致孩童發育遲緩、新生兒體重不足、免疫力降低、感染以及視力受損。雖然可以採取適當的福利措施來解決眼前問題,但無庸置疑地,蓬勃的經濟發展才是治本之道,所得水準提高,飲食攝取品質也就自然跟著提升。


饑餓: 一部現代史
Hunger: A Modern History
作者:佛南(James Vernon)
出版社:哈佛大學出版社,2007年,384頁
定價:29.95美元/19.95英鎊

【知識通訊評論月刊六十五期】2008.03.01

« 知識通訊評論64期簡介∣回首頁∣捅了馬蜂窩的後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