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隱士與錫蘭鄭和碑

人物檔案 02/01/2008

明清以降,西人在中國政經事務中影響日增。近日將出版其傳記中文版的北京隱士埃德蒙.拜克豪斯,是另外一例。傳中透露的他與慈禧太后一段親密感情關係,另外他對中國文化研究之介入,更足徵當時他的影響力。

日前英國牛津大學講座教授崔姆路普(Hugh Trevor-Roper)的著作《北京隱士:埃德蒙.拜克豪斯爵士不可告人的人生》《Hermit of Peking:The Hidden Life of sir Edmund Backhouse;一九七六初版》的即將出版中譯本,由於其中披露了拜克豪斯爵士與慈禧太后的特殊關係,引起研究近代史的中國歷史學者高度興趣。

拜克豪斯是一八九八年到中國,他偏好廣泛,交遊廣闊,無論是在英國倫敦或是在北京,都是社交名人。一九○二年認識了一些宮中太監,自此入「宮」,由大太監李蓮英引見,見到慈禧,熟悉紫禁城,進出方便。又因富有語言天賦,漢語中文流暢方便,是北京外國人圈中的真正「中國通」。

拜克豪斯當時正值盛年,又逢中國由「排外」轉轍「媚外」的年代,他又有英國爵士銜,聲名大起,並得慈禧晚年的相當信任。拜克豪斯除任北京英國大使館翻譯外,亦在北大任教。

一九一一年錫蘭(即今斯里蘭卡)在西海岸大城加勒(Galle)修路時
,偶然出土一塊中國石碑,碑文有三種文字,中文直書居右,左上橫書「泰米爾文」(Tamil),左下橫書波斯文。發現時碑面朝下,中文風蝕較輕,大體可認,另二種外文則緩漶漫缺損嚴重,解讀困難。一九一三年首先有國際學者對此碑初步說明,一九一四年當時「皇家亞洲學會錫蘭分會」會長阿儒拿夏蘭(Ponnambalam Arunachalam)爵士也對此碑做了正式學術報告。

當時錫蘭尚為英國殖民地,隨即由「亞洲學會」聯繫英國駐北京大使館,寄交碑文拓片,請求協助譯解中文碑文,此一工作交到當時在北京之英國漢學家拜克豪斯手中,並由他就當時所能「認出」之碑文文字,譯出英文文本,並於一九一三年由Perera引載於其論文「加勒三文石碑」《The Galle trilungual Stone》中,是為最早的英文譯本。

此消息隔很久才傳到中國,經中國學者研究釋讀,因碑文起首即「大明 皇帝遣太監鄭和王貴通等昭告于 佛世尊」,碑尾紀年為「時永樂柒歲次己丑二月甲戍朔日謹施。」中國人乃知此乃三寶太監鄭和下西洋距發現時已歷五百年的中國印度洋航海實物證據,因原立於錫蘭,因而命名《鄭和佈施錫蘭山佛寺碑》,域外學者則因碑文雖以漢文為主, 但還有兩種外國文字,故習稱《The Galle Trilingual Stone of Cheng Ho,Ceylon》。此碑出土後,即刻送交「可倫坡國家博物館」永久典藏,一時震驚世界,形成研究鄭和航海的一次高潮。

此碑之型制、石材、書鐫、碑飾均十分考究,是在南京刻就,隨鄭和下西洋(即今之印度洋),駐紮錫蘭時所留,是明初航海史上留存海外最珍貴的文物,除趺已失外,保存完整,是可倫坡國家博物館所存的唯一一塊中國碑。當永樂七年(一四○九)乃鄭和第三次下西洋(一四○九-一四一一)期間,並第一次越過印度洋到達阿拉伯海。波斯灣的忽魯謨斯(Hermoz)。

十五世紀時錫蘭分裂成敵對的三個政權,島嶼中部由錫蘭人(僧伽羅人)掌握政權,主要信仰佛教。來自印度的泰米爾人,信奉印度教居於北部,而南部則多為信仰伊斯蘭教的阿拉伯人。所以授施者雖由鄭和領銜,但受供養奉禮則三者不同,中文為「佛世尊」,泰米爾文為印度教的濕婆神,波斯文則為「光」,即真主阿拉。此碑充分表達了對不同宗教的尊重,是一種智慧、贏得民心的安排。

拜克豪斯在中文史料中多稱其名「埃德蒙」,本文作者(龍村倪)臆測是他自取的中文名字。拜克豪斯出身英國上層社會家庭,聰穎好學,能通多國語文,雖稱「北京隱士」,但絕非等閒之輩,出入宮禁如無物,思過半矣!所轉譯英文之鄭和碑漢文部分,普受二十世紀初國際漢學界之重視,是鄭和熱的推動者之一。在英國科技史大師李約瑟的《中國科學技術史》卷四第三冊中討論「錫蘭碑」時,所據英文文本即由拜克豪斯所譯出者(非全引),由此亦可見拜克豪斯功力之一斑。拜克豪斯在京期間,另有一書記述清庭法務、審案及判例情形(與J.O.P. Bland 合著之《Annals and Memorirs of the Court of Peking》Heinemann,London ,一九一四),或亦可有助於清紫禁城之研究。
【知識通訊評論月刊六十四期】2008.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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