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的競爭性

意見評論 09/01/2007

科學研究一向帶有造成人類知識進步以及生活改善的形象,在過去半個多世紀,這個印象似乎沒有受到太大的挑戰。二次戰後的冷戰軍事對峙和經濟競爭的需求,使科學有了與國家發展需求密切相關的正當性。冷戰結束似是一個分水嶺,但不明顯,冷戰的餘緒和經濟競爭的需求仍在,支持科學的動力依然勁道十足。

支持科學不對嗎?不支持科學支持什麼?這問題的答案,視人們對文化意識看法而定,如果訴諸科學進步論的信仰,針鋒相對,則可以著墨的不多,但如果回顧歷史,在過去時日中或許可以看出一些成敗端倪。

科學在人類文化中坐穩其一把交椅,為時甚晚,究其原因並不使人意外,因為科學是新生事物,是脫離人文本性的非自然作為,其邏輯論證,實驗操作,是脫離人類長久對自然觀察和思維的自然哲學和形上學,科學是人類對自然宇宙和生命現象設計性的一種觀察,是最控制性的一種知識運作體系。

這種控制性的知識體系,之所以能面對早先歐洲宗教壓制以及後來的人文挑戰,脫穎而出,正是因為這種知識控制的效果驚人。上世紀輝煌的原子核物理發展,量子力學對微觀世界現象驚人的預測能力,如果沒有後來二戰原子彈和雷達的威力展示,一如如果沒有更早兩個世紀的工業革命一樣,科學終將只是一種嚴密的思維體系,難以登基人類文化大位。

二戰對科學的最大影響,是國家機器的介入,其給予科學研究的優渥待遇,是包括愛因斯坦在內,二十世紀初期物理科學最輝煌發展年代那些科學家都沒有得到的。國家機器介入帶來的影響,一是經費的膨脹,一是人員的驟增,而在這種氣氛中,政府和社會的應該支持追求好奇心的基本科學探究,具有一切正當性,這種信念在科學社群中尤其普遍。

但是國家的支持科學,源自科學過去給社會帶來的巨大利益,一言以蔽之,政府支持科學的動機是功利的,但是科學家坐享社會資源日久,有時社難免奢言理想,忘記了科學之所以能由人類眾多的創造文化(如藝術、文學等)脫穎而出,正是得惠於它的功利特性。冷戰結束後,科學面對了較多的挑戰,除了西方人文傳統對近代科學回馬槍的「科學戰爭」,近年則有科學與(基督)宗教的爭議,還有就是動物權利、環境意識和生命倫理問題。這些爭議雖然並沒有威脅科學的主流地位,但卻使社會大眾對科學與文化的關係,有了新的視野。

對大多數科學家來說,這些外在的政治與社會挑戰,並沒有太影響他們,祗是偶而在學院環境中,感受到越來越多的不同意見,一些忙與科學研究的科學家,甚至對這些挑戰感到不耐和鄙視。

最近英國的《自然》雜誌也有社論討論,提出科學研究過去經歷的美好時光,或要改變,因為經濟競爭日烈,肩負有效使用納稅人資源的負責任政府,自然要越來越關切投資科學帶來的效益。社論中說,這個情形發生在美國,也發生在英國。這些爭論也許永遠並不容易得到共識,卻清楚反映出一個使人不得不去正視的趨勢。

這個趨勢就是,整個世界要面對一個資源越來越競爭的局面。除非我們準備戰爭或失敗,不然就只能最有效的運用自己的資源。科學會帶來一切好處的思維,已經受到挑戰,更重要的是不但資源環境在變,文化環境也很不同了。

在許多經濟指數並不理想的情況下,我們的科學研究預算並沒有減少,還有許多膨脹加碼的作為,這也許代表一種向前的樂觀信心,但卻也看到造成了一些負面的影響,未必一定就是一件好事。而對於我們一向不大關心的科學的文化因素,無論是歷史經驗的教訓,還是外在環境的改變,也應該有更多的關注。
【知識通訊評論月刊五十九期】2007.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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