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美國媒體人的告白: 新聞學院沒有教的事

書評書訊 07/01/2007

《一個美國媒體人的告白》封面上,普雷特(Tom Plate)一頭沖天灰髮見證了他在美國新聞界的豐富閱歷。紐約出生的普雷特曾任時代雜誌編輯與洛杉磯時報專欄作家。現在,他除了為多家報社撰寫時事專欄,還是洛杉磯加州大學(UCLA)特聘教授。

普雷特的UCLA課堂上,白人學生不到一半,亞裔學生人數最多。維吉尼亞理工大學發生駭人槍擊案,他馬上寫了一篇「潘基文也是韓國人」,對部分美國人的恐韓心態表達抗議。長期關注亞太政經情勢的普雷特,還訪問過台灣的陳水扁總統與呂秀蓮副總統、韓國前總統金大中、日本前首相小泉純一郎、香港前特首董建華、新加坡資政李光耀。普雷特直言:「一個記者的首要原則是:報導、報導、報導。」

「比較新聞學」是這本書的強項。從大學時代開始跑新聞的普雷特認為,美國的報紙像銀行,長於蒐集、儲存珍貴資源(資訊),期許自己能以認真公正的態度將資源交給讀者。英國報紙像喧鬧的派對,裡頭擠滿了灌酒、抽煙的人,他們大吵大鬧,不計形象,他們把讀者看成參加派對的客人。

普雷特應邀到英國每日郵報(The Daily Mail)擔任客座編輯之前,一直認為美國報紙比英國報紙優秀,在英國工作之後,他卻發現,報紙有很多種可能性,英國報紙在「娛樂讀者」方面,遠比美國報紙高明。他說,從美國報紙轉到英國報紙工作,就像「從一家安靜的銀行轉到拉斯維加斯」,是一個「典範轉移」(paradigm shift)。英國報紙處理新聞的方式或許比較「瘋狂」,但是往往比較有趣。

雖然美、英報紙都面臨割喉競爭,但是英國深厚的報閥(presslord)傳統,加上瘋狂的艦隊街(Fleet Street,倫敦新聞機構集中地段)報業環境,讓英國的報紙衝勁十足。相較於辛辣活潑的英國報紙,美國報紙就顯得嚴肅呆板了。

普雷特在說故事的時候,常會穿插一些警句,像老師教學生那樣提醒讀者:新聞之路步步坎坷,無誠勿試。他訪問過無數政商名人,採訪心得是:「要爭取獨家專訪,需要萬全準備與靈活計謀,愛耍心機的人,才能取得獨家專訪。」

談到職涯選擇,普雷特主張「讓自己身邊充滿強者」,他說:「如果你想像老鷹一般展翅上騰,你的老闆不能是火雞。」普雷特認為,做新聞一定要懂得自己找樂子,「幹這一行薪水有限,無法彌補你虛度的無聊時光」。他更勸慰後進媒體人,如果百般努力還是不成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因為「那不過是一本雜誌罷了」。

普雷特筆端充滿對「截稿學者」(deadline scholar)這種理想新聞人的憧憬。他認為,知識不足,絕對不能當記者。

一本剖析新聞媒體從業人員的書,不可能完全避談「截稿時間」與「辦公室政治」帶來的痛苦壓力,這本書自然多有著墨。普雷特說:「如果讀完這本書你仍然有當記者的熱情,你的病情顯然已經進入末期,不如就此放棄掙扎,去做個記者。」

普雷特說,太多記者每天在龐大的截稿壓力下工作,卻常因為缺乏知識準備,對政治、經濟、社會的重要發展後知後覺。他說,新聞界對從業人員缺乏「能力評估與再教育」,是「今日美國新聞業的十大死罪」之一。

他提到八○年代參加時代雜誌(Time)財經封面專題編前會的感受。剛開始,他總是專心聆聽諸位前輩編輯的高見,並訝異於大家對聯準會貨幣政策的瞭解,討論時總夾雜一堆術語,隨口講出「基本利率」(prime rate)、「聯邦貼現率」(Fed discount rate)等專有名詞。然而,隨著參加會議的次數越來越多,他也漸漸察覺,編輯大人口中的詞彙或許華麗,卻不一定有紮實的知識支撐。

普雷特強調,認真的記者(當然包括頂尖新聞雜誌的編輯)無論學的是不是新聞,至少應該念個公共政策、國際關係或經濟學的碩士班,因為「全球議題日趨複雜,不容許我們的記者教育貧乏」。這一點,教社會科學的大學教授應會點頭稱是。

普雷特沒有建議後生晚輩念個新聞學碩士。他說,新聞學院出來的記者,習慣用嘲諷挖苦的態度接觸政治人物,直覺認為政治都是虛假作戲,一切都為了鈔票。普雷特說,這些記者忽略了政府運作的複雜性,也不瞭解坐在高位的人所面對的堅難挑戰。

無知與偏見當然不好,但是從另一個角度看,「名校崇拜症」也有點問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在書中反覆提到自己的名校出身:普林斯頓大學威爾遜公共與國際事務學院。此外,他的「長春藤之友」似乎不少,在書中介紹同業頂尖人物時,他總不忘帶到這些總編輯、大記者的名牌學歷。

好奇時代雜誌、洛杉磯時報等美國「大聯盟級」平面媒體內部運作情況的台灣傳媒學子,不妨把這本新聞老手的自傳列入暑假書單,考研究所或許用不到它(普雷特不是說,書的內容都是新聞學院沒教的事?),但是別忘了,學校不考的東西,也許更重要。


一個美國媒體人的告白: 新聞學院沒有教的事
Confessions of an American Media Man: What They Don’t Tell You at Journalism School
作者:普雷特(Tom Plate)
出版社:Marshall Cavendish
定價:16.5美元

【知識通訊評論月刊五十七期】2007.07.01

« 知識通訊評論56期介紹∣回首頁∣凍結朝核的起步及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