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細胞》期刊論文的背後

意見評論 01/16/2007

去年十月二十日國際頂尖的生物科學期刊《細胞》,刊登了國內中興大學生化所張邦彥教授團隊的一篇論文。由於這是台灣國內學者研究在《細胞》期刊上登出的頭一篇論文,中興大學特別召開記者會宣布此事,亦引起國內媒體的重視和報導。

論文刊出未久,便有一位在美國做研究的華人科學家提出質疑,認為論文中一張圖表,其中蛋白質影像經過再處理,並非原始影像。事件喧騰開來,引起中興大學校方的重視,並立即成立委員會進行調查。調查結果發現,實驗組中一位研究生確實將影像做了處理。

調查中該研究生說不知道他對影像的處理是不可作之行為,張邦彥承認此事有錯誤,但表示圖表問題不影響論文結論。但是《細胞》期刊表示希望他們撤回論文,國際著名的《科學》雜誌在十二月間也報導此事,並稱之為「台灣版黃禹錫事件」。

將《細胞》期刊論文問題稱之為「台灣版黃禹錫事件」,雖說明顯並不恰當,但類似的這種論文事件,背後顯現的科學研究倫理問題,在競爭日熾的現今科學研究領域,並非罕見。黃禹錫的案例不說,比較知名的如三年多前美國貝爾實驗室許恩(J.H.Schon)實驗數據造假事件,以及二○○五年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免疫學家帕瑞傑斯(L. Van Parijs)實驗數據造假事件。目前除黃禹錫之外,許恩和帕瑞傑斯皆已遭到撤職,離開科學研究。

以目前的調查結果來看,中興大學張邦彥團隊論文的問題,和前述幾個案例並不相同,最後處置的方式也還有待其提供資料來做決定。不過這個案例確實給國內科學研究提供一些值得思考的問題。

第一個被提出的問題,是面對問題的處置方式和心態。有觀察認為,此次中興大學雖然處理明快,但是其調查委員會卻有兩位是學校成員。一般而論,所謂利益迴避原則應是處理此種問題之基本準則,雖說此次調查結果,是認定論文資料處理確有瑕疵,但如果調查結果是沒有缺失,就因為調查委員會成員身份引起的利益相關質疑,可能就削弱了其應有的公信力。

第二個被提出的問題,是對於這樣一個行為嚴重性的認定。一些研究人員以為,在科學學術倫理森嚴的環境中,此種作為被認為是極其嚴重的,此亦反映在對許恩和帕瑞傑斯案例的處置之上。當然,《細胞》期刊的案例和前述幾案大有不同,不過一些研究者以為,當事研究生說不知道此行為的不恰當性,以及整個學術界看待此事的態度,反映出的一種輕忽或視之為無心之過的心態,亦可能撮斲喪台灣並不嚴整的科學學術倫理。

因應此一個事件,國內資助科學研究的國科會,立即採取補救措施,負責生命科學事務的生命科學發展處,已經在台灣各個地區舉辦說明會,詳細說明實驗處理程序的準則,此對於現今程序繁複、藉助許多儀器處理資料數據的生命科學實驗來說,確是維持其基本品質的最低要求。

此次《細胞》論文事件的動見觀瞻,其中一個原因,未始不是與「台灣頭一篇登上《細胞》期刊的文章」有關,而觀察張邦彥認為此事對其(長久嚴整的學術生涯)並不公平,顯出對於學術作為瑕疵厚此薄彼的一種不平心態,亦看出這確只是背後更多問題的冰山一角。而學術網路的討論,特別針對檢舉者是中國大陸到美國的研究者,而顯現出一種微妙的心理因素,亦暴露出文化弱勢者的相互輕視心態問題。

在處理程序日益繁複,大量依靠科學儀器處理資料數據的生命科學實驗領域,許多情況中,一個壞的、糟的,操弄數據的或是蓄意作假的科學之間的差異,有時十分微妙。在這種情況中,除了嚴整地遵循一個固置的標準,科學創造作為中,更需要文化的深層思維。

【知識通訊評論半月刊五十二期】2007.01.16

« 社會科學:人生遊戲? ∣回首頁∣知識通訊52期簡介 »